川藏行走散记之二十八:翻越岗巴拉山

2005年7月13日上午/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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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藏族歌曲,观赏沿途美景,行走变得欢快而轻松。

看不尽的雪山,看不尽的圣河。

人不疲劳,视觉疲劳了。

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坐好啦,坐好啦,开始爬坡喽!”

班觉师傅一阵高声喊叫,一车人猛然惊醒。

“爬坡就爬坡呗,这么好的公路还怕什么?”

“睡迷糊了吧。看看车外,我们走到哪里啦。”

探头一看,吓我一跳。

我们正在攀爬的,是一条九曲十八弯盘山道,窄窄的砂石路面,只允单车行走。

“不说318国道可以直通日喀则么,为什么还要走这样艰险的古道?”

“就为要让你们多看些神山、圣湖呀。若是一直走318国道,中午前可以赶到日喀则。可冬梅主任说,要让你们顺道看看岗巴拉山和羊卓雍湖,就拐到这条山道上啦。”

这路可是不好走,全在山顶上盘旋,是真正的天路。颠簸是难免的,还左右摇晃,有些难受。

但能看岗巴拉山和羊卓雍湖,还是很值得的。

“看那山头,还有皑皑积雪。”

“那就是岗巴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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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梅说,岗巴拉山是西藏著名的雪山,因为高大、险峻,屏障似的把西藏分为两大部分,山以东称前藏;山以西称后藏。

“你们这两天走过的拉萨、那曲,都是前藏;我们正要去的日喀则,就是后藏啦。”

冬梅又说,岗巴拉山绵延几十公里,平均海拔高度4700米,主峰高度超过5000米。在这样的高度,氧气已经十分稀薄,被视为生命禁区。

“到了岗巴拉山,抽烟的男士都会自动戒烟。”

“为什么?”

“高原缺氧,火柴、打火机,统统不顶用。点不着火了,还怎么抽烟?”

“那好,世界戒烟日时,让瘾君子们都到岗巴拉山来。”

“不错的建议。哪天我给世界卫生组织去封信,让他们好好策划一下。戒烟日的主题可以确定为‘有意戒烟者,请到岗巴拉’。”

“再设计一个诱人的戒烟标志——送你一朵绿梅花。”

“那敢情好,我们的冬梅主任,又成绿色组织的戒烟天使了。我带头响应,现在就戒烟。”

“班觉可是乖巧,情知点不着火,抽不了烟,就说带头响应。戒烟,戒烟,看你能熬够一整天。”

“我也是为了工作,为了你们的安全。吸烟提神。”

“才说带头戒烟呢,立马又鼓吹吸烟提神啦。这烟,能戒掉吗?熬不过两个小时,又犯烟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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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前头那辆面包车是不是犯烟瘾啦。”

那面包车爬得好慢,蜗牛似的。还不时来一阵“哒哒哒”的喘息,是有些犯烟瘾的迹象。

班觉的维巴车一点没事,还能匀速前进。

越往前走,弯道越多,坡度越高。

回头看看被我们抛在身后的山路,简直就是山崖间凿出的栈道。

那辆犯了烟瘾的面包车更显疲惫,“哒——”,“哒——”,“哒——”,长吁短叹的,感觉就要趴下了。

“可不能在半道上抛锚呵。”

“不会,那车子还是新的,驾车的师傅技术也好。就慢点。”

10:40我们终于攀上了岗巴拉山。

山口,立了一块海拔4990米的标牌。

山顶,拉扯数道五彩的经幡,迎风猎猎招展。五彩经幡下,是一座大型的嘛呢堆。

专奔岗巴拉山和羊卓雍湖而来的团队,都会在山口稍作停留。

先我们到达山口的,有上海、福建来的同胞,也有美国、英国来的友人,正排着队儿与4990米的标牌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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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生命禁区的岗巴拉山,对于多数人来说,是人生第一高度,自然值得纪念。

也有一些朋友,搬来一块岩石,走去更高的山头,创造属于自己的新高峰。

然后,顶天立地地照个相。真够神气的!

这让我想起赶赴那曲途中,留在念青唐古拉山主峰口的标高石块,也够神气的。

转而又想,那才只4900米。

岗巴拉山口的基点标高,就是4990米,若是再往上走一点,不就超越5000米了。

我对冬梅说,我想超越自我,再创新高。

冬梅表示赞成,领我到一处背阴的山冈,指我看积雪的山头。

“能爬到那里,就是5020米了。”

我目测了一下,就两个楼层高,应该没问题。

就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朝着积雪的山顶,目标坚定地爬了上去。

别看几十米的山坡,攀爬起来可不轻松,明显感到胸口的堵塞和嗓子的干疼,脑袋瓜子也有点晕。

入藏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高原缺氧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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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大口喘气,也不敢回头往下看,认定山头的积雪,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爬。

终于爬上去了,看到了离我最近的雪山,看到了离我最近的冰川。

伸手摸一下山头的积雪,竟是连着岩石一起冻住的,铁板钢块般地坚硬。

但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倒有一种酥酥的暖意。

积雪的表面,附有黑灰的沙尘,弹拂之下,像是冻结的雪霰。

这样的盛夏,这样的车来人往,积雪竟然不动不化,太不可思议了。

这积雪,怕是千万年前的吧。

站在积雪的山头,感觉历史不再悠久,天空不再遥远,白云与积雪更是亲密接触,简直分不出前后、高低。

一时间,我产生了梦一样的幻觉,以为手抚白雪,也就扪到了天上的白云。

心想,若是在这里等到月亮升起,没准真能揽月摘星。

我很得意,战胜了自我,超越了昨天,又有了人生的新高度。

该怎样摆放那块标新标高的石块呢?转来转去,总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那一刻,我一点没觉察到自己的俗气,一心只想找到属于我一个人的新高度、新视点。

冬梅上来了,指指点点地对我说,该把石块放在雪线下面的石堆上。

“那里已经有许多石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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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呀,就跟那些石块一起,共同叠成祝福雪山、祝福西藏的嘛呢堆。”

这让我忽地意识到,刻意标新标高有多俗气。同时,深深体会到了冬梅对于雪山、对于家乡的挚爱。

我把石块放在嘛呢堆上。并对石块说,好好在这儿呆着吧,标新创高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融入集体,共同祝愿。

“这就对喽。”

放好石块,冬梅催我下山。

“再呆一会吧。”

我又走上几步,趴在V字型凹陷的山口,看到对面还有一座更大更高的雪山。

暖暖的阳光照射在雪山之巅,山石是暖色调的,积雪也是暖色调的,能感受到随风飘来的融融暖意。

“那是什么雪山?”

“还是岗巴拉山。岗巴拉山不是一座孤峰,是连绵几十公里的大雪山。”

“那山上的积雪是暖色调的,是有热度的。”

“那是因为在盛夏里,又是在大白天。就这样,也不能呆得太久,会感冒的。”

我知道,冬梅还是希望我早点下去。

“好,这就下去。嗳,来一首雪山赞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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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唱个《热岗巴拉》吧。”

热岗巴拉唷,

热岗巴拉,

……

“热岗巴拉?还真有歌唱暖色雪山的颂歌呀。”

“嘿,不是那个意思。”

冬梅笑着解释,热,在藏语里就是大雪山。

在藏区,人们习惯把修饰词放在中心词的前面。

热岗巴拉,就是大雪山唷,岗巴拉。

冬梅一边照顾我下山,一边继续扯开嗓子高唱。

热岗巴拉唷,

热岗巴拉,

……

冬梅是用藏语唱的,除了开头和结尾的“热岗巴拉”,我听不懂其他歌词。

自然,也没办法记录、复述了。

但我能理解歌曲的意境,那是赞美岗巴拉山的雄伟与神灵,深被感染。

外国朋友也被冬梅的歌声所感染。

当我们从积雪的山顶下来时,他们竖起大拇指,频频高喊:“OK,OK!”

“他们在为你的勇敢叫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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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那是对你的赞美,你唱得太捧了。”

冬梅用英语向外国朋友表示感谢。

还给他们说了《热岗巴拉》的词曲寓意。

再一次博得“OK,OK”的赞誉。

随后,冬梅又领我走向另一座山冈。

“站在这里,可以看清岗巴拉山脉的走势,也能看清雅鲁藏布江的流向。”

那是一道楔形的山冈,坡度不大,却是直指陡峭绝壁和千仞沟壑。

登上岗巴拉山口的游人,都会去那里感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和濒临绝壁沟壑的惊险。

不过,站不了几分钟,就会跑下来。

有些女士,一边跑,一边捶胸跺足。

“吓坏啦,吓坏啦。”

“那山冈就那么可怕么?”

“那是因为他们只会一种看山方法。”

“野山羊往下看,往下看……”

“就是。”

等我们爬上山冈时,冬梅教了我几种正确的看山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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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目光略微放远些。来,你试试,往下,但要稍稍看远些。”

我扶着冬梅的手,颤颤巍巍地站到峭壁边缘,往下看,又稍稍往前看。

“看到什么?”

“看到了两座对峙的大雪山,连绵起伏。还看到一条静卧在雪山怀抱的江河,水流不大,水网分叉,水色幽幽发蓝……”

“那就是雅鲁藏布江。再看远一点。”

冬梅扶着我的肩头,扳直我的腰背,使我能尽可能看远些。

“看到什么?”

“无穷无尽的雪山,一座连着一座。”

“雪山的外面呢?”

“还是雪山。”

“是呀,雪域高原就是雪山连着雪山。”

“能告诉我它们都叫什么名字吗?”

“离我们最近的是岗巴拉山,稍远的是岗底斯山,更远的就是喜马拉雅山喽,都是神圣的雪山。够雄壮吧?”

“雄壮。”

这种玩法很有意思,我有些着迷了,追着冬梅问,还能用什么方法看。

“学学白头鹰喽。”

这回,冬梅跟我一起看,仰着脖子往上看,往上看……

看到了蓝得让人产生幻觉的天空,好刺眼。

看不一会就眼冒金星,生生地把明艳的太阳,看成了桂树婆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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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什么?”

“看见月亮了。”

“我也看见了。哈哈,两个爱做白日梦的大傻瓜。回去吧。”

从楔形山冈往回走时,冬梅又让我学学缺翅虫的看法。我当她是在调侃呢。

“缺翅虫只会往近看,能看到什么?”

“这也是一种很好的看山方法,不妨试试。”

冬梅已经趴倒在裸露的岩石上,我也就跟着学了。

“看到什么?”

“看到了一些赭红色的岩石。像红珊瑚,像红宝石,像海石花……”

“不错。再仔细看,还能发现什么?”

“呀,岩石间还有这许多美丽的小草花,花盘上还停歇着这许多漂亮的小昆虫。”

“缺翅虫往近看,往近看……”

冬梅又在吟唱徐洋的《雅鲁藏布大峡谷》了,而且,反反复复地只唱缺翅虫那一段。

顾不上细想那是忘情的歌唱,还是讥讽的吟咏,我已经深被岩石间的花草、昆虫所迷惑。

挑战生命禁区的小草花、小昆虫,我为你们的姿色所倾倒,又为你们的顽强所折服。

“这都是些什么花呀?金黄的,紫红的,淡蓝的,还有像雪莲一样披着淡绿色绒毛的,都是那么明艳、那般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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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黄色小花,可能就是信教藏民供于佛前的金盏菊,有叫太阳花的。其余的,我也是第一次注意到。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回头问问班觉,他常在这条道上跑,或许认得。”

“问他呀。那就全是美丽的格拉花喽。”

我说了那曲草原,向班觉师傅请教花草名字的故事。

冬梅笑弯了腰。

不过,冬梅护着班觉。

“草原、雪山上的花草,就有特殊的美丽与圣洁,还就是格拉花、雪莲花。”

“下来吧,该去看圣湖喽!”

说曹操曹操到,班觉来喊我们下山了。

回到车上,班觉问我们,都有什么好看的?

我一一汇报了。

临了,也没忘了问他,开在岩石间的小草花,叫什么名字呢。

我料定,班觉并没留意这些花草,一定还是不认识。

果然不出所料,班觉将她们统统命名为格拉花。

“哈,我知道你会说是格拉花。”

“要不,叫格桑花。叫雪莲花也行。”

“还不如叫冬梅,盛开在岗巴拉山顶的冬梅。”

“行,下回带客人翻越雪山时,我会隆重推出美丽、坚强的岗巴拉冬梅。”

“又拿我开涮。快开车吧。”

约在11:30,我们离开岗巴拉山口,沿着盘旋的山道往下走,赶去山下的羊卓雍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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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明:川藏行走为期一周,随手记下见闻感想,凑成《川藏行走散记》,共36章,2005年7月初稿;2006年3月修改。

摄影:陈周飞、陈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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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行走散记之二十八:翻越岗巴拉山》有 5 条评论

  1. 聃聃说:

    真是厉害呀,在4900米的高度上,还徒步攀登5020米的高度,真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不过这个超越,可要很好的身体,很强的毅力!真是了不起!
    感觉很好,景色很美.看起来我们这些”藏盲”非要去一次不行了。

  2. 野菊花说:

    现在去西藏很方便的,通铁路了,可以一路观景,一路入藏。

  3. 大浪淘沙说:

    看到了连绵不断的大雪山,更看到了一朵勇敢又略显调皮的野菊花。

  4. 野菊花说:

    你好啊。野菊花不是勇敢,是运气好,没有高原反应,可以比他们多爬山,多看景。

  5. 野菊花说:

    今晨,转此旧稿到微信。
    钱老师留言:[强][强][强]丁主席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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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丹留言:自从去过西藏后,我每晚都会看西藏卫视,下次想去林芝。[呲牙]
    ——早安!过年好![微笑]就是啊,一日西藏行,一世西藏情!我也跟你一样,总觉得西藏有向往的圣殿,牵挂的朋友![玫瑰][玫瑰][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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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老师留言:丁主席早上好!一觉醒来看到了蓝天白云,看到了美丽的雪山,好享受!丁主席好历害!好羡慕你哟![强][强][玫瑰][玫瑰]
    ——高老师早安!过年快乐![福]谢谢鼓励!也是巧,得了一次西藏行的好机会,真的好开心,好珍惜!再转旧稿时,也还幸福激动。刚一朋友说,她去过一次西藏,就天天收看西藏台,正计划再上西藏。这就叫一日西藏行,一世西藏情吧。我是深有体会啊!今天,我们大台州也有蓝天白云、灿烂阳光,为过年送大礼啊!祝高老师全家幸福,鸡年吉祥![鸡][红包][福]
    [太阳][飞吻][玫瑰]
    ——[太阳][飞吻][玫瑰]
    艾米留言:丁老师,早安![玫瑰][鸡] 站得高看得远,虽然途中挺艰辛的,相信您看到美景的那一刻还是非常开心的。[强]
    ——小米,早安![玫瑰][鸡]是啊,就跟着冬海老师多攀登了几步,看到的景色还真是更壮阔雄奇,并且,用指尖轻抚千年不化的积雪,竟然坚硬粗砺,完全不是我们原先想象中的。想想也是,要不怎么如此坚韧!
    陈校长留言:拜个早年[抱拳][抱拳][抱拳]
    ——陈相早安!过年快乐![福]谢谢你的拜年歌,暖心有情!也给你全家拜年了!鸡年大吉,幸福成功![鸡][福][红包]
    老同学李宇红留言:早上好,阳光灿烂迎新年[玫瑰][太阳]哈哈
    ——宇红早上好![咖啡]今天台州也是好天气!这个春节,阳光灿烂,带来好运!祝新春吉祥,鸡年万福![玫瑰][鸡][福]
    胡老师转发:仰望雪山,山上有飞狐么?但我看到了佛。
    转丁琦娅先生行旅文章!
    ——胡老师早安,过年快乐![鸡][福][红包]谢谢鼓励!心怀虔诚,山水有佛![强][玫瑰][咖啡]
    佛祖山水与我们同在,与文字永恒!
    ——说得真好!我们同祝福,共期待,并积极努力!
    乡贤文友王天鹤留言:冬去春来万象更新,丁姐好[调皮][握手]
    ——谢谢乡贤文友!也祝你和早早新春快乐,鸡年吉祥![太阳][鸡][福]孩子真快长,都过11岁生日了!为你高兴![微笑][微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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