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家池的于子三

大清早的,又有鸟儿在窗外啼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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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

“你早!”

“起来!”

……

是八哥学舌之声。

有点含糊,带点稚气,像咿呀学语的孩子。

谁在调教八哥呢?

也关鸟儿在密密栅栏、厚厚布幔的鸟笼里?

也禁锢鸟儿的自由,扼杀鸟儿的天性?

不会吧。

大学校园也禁锢自由,扼杀天性,那还有希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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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是自由飞翔、自由歌唱的八哥,咿呀学语,或是顽皮天性使然。

悄悄移近窗台,曾停歇歌舞百灵、爱情王子的广玉兰树上,果然栖了一只八哥。

八哥,中文学名鸲鹆(qú yù)。

雀形目,椋鸟科,鸲鹆属,中型鸟。

这是我国南方常见鸟类。

与我们人类特别亲近,白天常在村庄、田园活动;晚上栖居村外山林。

食性较杂,最喜捕捉昆虫。

在乡下,也能看到它们像牛背鹭那样,停息在牛背上,觅食牛身上有寄生虫。

因此,农民朋友视此鸟为益友。

见它们冠羽突出,全身黑色,翅有白斑,飞行时,呈外展的“八”字,就亲昵地称之为“八哥”。

八哥,八哥!

亲兄道弟,多亲热,多信任。

这分明是把它们当作我们的同类了,当作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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鸲鹆,生性活泼,机灵聪明,善于模仿其他鸟类啼鸣。

也爱学人言。

当然,只会几句短语。

而且,只能人云亦云。

故成语有“鸲鹆学舌”,意义同“鹦鹉学舌”,一是比喻人云说云,没有创意;二是讥讽某人要耍嘴皮子,甚至,爱搬弄是非。

鸲鹆,也因此又叫鹦鹆( yīng yù)。

但更响亮的名字是俗称——八哥。

八哥,是鸲鹆属鸟类总称。

细分的话,我国主要有八哥、家八哥、林八哥、白领八哥、灰背八哥等。

华家池校园所见,应是八哥、林八哥。

论长相,并不特别好看。

浑身上下,乌黑乌黑的。

就连扣在前额的羽冠,也是乌黑乌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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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们好象特爱漂亮,精于梳理。

那一身乌黑的羽毛,被打理得像上了油彩似的,透出蓝绿、蓝紫的光泽。

一身黑羽的八哥,也有引人注目的亮点。

快言快语的尖喙,是金色的。

蹦跳不止的双脚,也是金色的。

振翅舞动时,能清晰看到外展如“八”字的宽大白斑——这可是八哥的身份标记。

八哥们也自以为就是人类的近亲,学人言,学人样。

这只八哥,还学了一副绅士派头,礼服挺刮,礼帽高耸,皮鞋锃亮。

这些都还是比较容易的外表模仿。

关键是,人家还注重内功修炼,张口一个“你好”,闭口一个“你早”,全是礼貌用语,实在就是一只绅士八哥。

这也不奇怪。

八哥,是鸟类中进化程度最高的种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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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肌格外发达,能够发出类似人言、狗吠和蛙鸣等多种复杂声音。

当然喽,那都是兴来之作,偶尔为之的。

正这样,才有趣。

就像华家池八哥,偶尔来几声清晨问候,你会觉得特别开心。

若是所有的八哥,都学会了标准的人言,标准的狗吠;都喜欢长篇宏论地演讲,“咕咕呱呱”地鼓噪;成天见人说人话,见狗说狗话,那还有什么意思。

那就再没有婉转动听的鸟语啦。

而没有了鸟语,花香也会黯然失色。

这个世界,便会变得郁闷,变得死寂。

“你好!”

“你早!”

“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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绅士八哥“咿咿呀呀”地欢叫几声,振翅一飞,向东而去。

或许,那绅士八哥真的只是无意识地学人言语。

可我还当它是清晨问候,是邀我一起飞翔。

追随绅士八哥,也向东走去。

经过一片浓密的乔木林时,我被一股淡淡的花香吸引住了。

这是一片珊瑚树、女贞树的园林。

珊瑚树,忍冬科,荚蒾属,常绿灌木或小乔木。

女贞,木犀科,女贞属,常绿灌木或乔木。

这两种树木,虽不同科同属,却都是常绿树种。

华家池畔的珊瑚树、木贞树都是常绿乔木,都有直立的树干,繁密的枝丫,浓绿的叶片,充满生命的茂盛与绿意。

也因此拥有夏日所期盼的绿荫与清凉。

隔音效果也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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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行走,只觉着宁静,幽雅,凉爽。

两种树木又都约好了似的,相继绽开淡黄浅绿的小花。

素朴的珊瑚花,淡雅的女贞花,缀满枝头,也缀满心头。

深深吸口气,有树叶的清香,也有小花的清芬。

淡淡的叶香,淡淡的花香,淡淡的记忆。我喜欢。

两位装束淡雅的老师,面对面静坐在林间石凳上,心气淡然地玩着孩子们的扑克游戏——争上游。

不见使劲地摔打扑克牌,也不见面红耳赤地彼此争执,就只你一张、我一张地静静出牌,你一局、我一局地轮流洗牌,是输是赢,一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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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洒脱的心境,也是一种洒脱的生活,就像淡雅清醇的珊瑚树香、女贞花香。我喜欢。
林间草地上,齐整地摆放着三条小船。

窄窄的船体,尖尖的船头,显得那样的小巧,那样的玲珑。

黑色的船身,绿色的船舷,显得那样的洁美,那样的素淡。

我猜想,这该是华家池水面管理船只。

真希望有人来推它们下水,驾舟去湖心,载我去看那片绿意葱茏的水上植物园——飘荡着水白菜的水上植物园。

小小船儿,并不知道我的心事,静静地歇息在淡淡花香的林间草地,船头向着船头,船尾对着船尾,船帮傍着船帮,有一种工作之余的闲暇与恬淡。我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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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这片淡淡花香的林间,又看见了一只似曾相识的“桂圆黄”——就是学名绣眼的小鸟喽。

也是黄绿色的羽毛,也是绒球似的一团,真的就像是昨天早晨遇见的那一只。

“你好。我们是不是已经相识?”

“叽。”

小鸟轻唤一声。

“哦,认得的。你早啊!”

“叽。”

小鸟又轻唤一声,像是也问我早了。

随之,又扇了扇美丽的翅膀,稍稍侧过身子,扭过头来,四目相对地看了看,轻轻点点头,表示已经认出我了。

再接下去,它可就自顾自地赏花、嗅花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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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也看上了那片绿意葱茏、花香淡雅的珊瑚树、女贞树。

好可爱的小鸟,竟懂得老朋友相见,是可以省却许多繁文缛节的。

这看似平淡,实则更多理解。我也喜欢!

真想一直在花前静坐,在林间漫步。

“过来!”

“过来呀!”

……

是叫我吗?

又是谁呢?

哦,是你哪,绅士八哥,回来找我啦?

喊我去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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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花缤纷绽放,女贞花香飘幽远,不如过这边来!

“过这边!”

“这边走!”

……

绅士八哥,坚请我跟它走。

“好吧。听你的。前头带路去。”

绅士八哥,真就一路跳跃,低空飞掠,引我穿过一条宽广的林阴道,来到对面的又一座园林。

这里有青松翠柏掩映的小土丘,有石榴树、冬青树围护的小草坪,还有一尊青铜塑像——烈士于子三的胸像。

于子三,名字并不陌生,知道是学生运动领袖,是烈士。

也知道,杭州的万松岭,有于子三烈士墓。

但从没去过。

有关于子三烈士的生平事迹,也知之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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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万松岭的于子三,怎么跑到华家池来了。

这边上,静悄悄的,也没个人可询问。

那就还问绅士八哥吧。

“绅士八哥,引我来这里,可也知道烈士于子三的二三事?”

“你看看!”

“自己看!”

……

绅士八哥,忽扇忽扇翅膀,跳到塑像对面那棵修剪成圆球的观赏柏树上,摇头晃脑,示意我看塑像基座。

哦,看到了,基座正面,有一段文字介绍。

不妨再当一回书记员,全文抄录如下:

于子三烈士,1925年1月21日,出生于山东省牟平县前七夼(夼kuǎng,意为洼地,多用于地名)。

1944年9月,考入浙江大学农学院(浙江农业大学前身)农艺系。

曾任浙江大学学生自治会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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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组织领导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爱国民主学生运动,于1947年10月29日,被国民党浙江保安司令部危害。

于子三事件,在全国引起了强烈反响,唤醒了无数青年投身爱国革命运动。

他的光辉事迹,在中国青年学生运动史上,写下了不朽的篇章。

明白了。于子三,曾是浙江大学农学院的学生,曾在华家池校园学习。

为了纪念,原浙江农业大学,于1992年10月,在华家池畔,建立于子三塑像。

对农大师生来说,这是缅怀英烈;对于子三来说,这是魂归母校。

不知道,华家池校园,可还有于子三烈士纪念馆或是纪念室,很想再去看看,多了解一些。

正在这时,听得绅士八哥跳跃着,欢叫着。

“来人啦!”

“来人啦!”

……

来的是位年过七旬的老先生,想是老教授。

“老师好!”

“你好。”

“来锻炼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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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不。来看于子三。”

“也来看于子三哪。”

“是啊,来看于子三。”

老先生告诉我,他姓刘,一直在华家池校园住着,认得于子三。

“子三比我大七八岁,如果活着,正是安享晚年的时候。”

可惜,年轻轻的,就被杀害啦。

你来看,他是1925年生的,1947年就牺牲了,才只二十出头,还没来得及享受生活,品味人生呢。

“唉!”

从刘先生那里,我还得知,1947年10月26日,于子三等四位浙大学生,在杭州大同旅馆,被国民党特务非法逮捕。

头天夜里,于子三与几位学生运动骨干,密商如何广大爱国民主运动的影响。

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怕回校叫醒门卫,会泄露机密,就在校外旅馆投宿。

“国民党特务早已盯上他们。凌晨二时许,同学们尚在梦中,特务破门而入,把他们抓走,关进上仓桥的浙江保安司令部看守所。”

时任浙大校长的竺可桢先生,得知这一消息后,义愤填膺,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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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亲自出马,多方周旋,积极营救被捕学生。

另一方面,发动全校师生,开展“反迫害、争自由”的声援运动。

“为了营救于子三,竺可桢校长连日奔波,满心希望国民党当局能够释放学生。可他根本没想到,三天后,于子三就被秘密杀害了。”

于子三,是在看守所被杀害的。

国民党当局却声称,于子三是用玻璃刺破喉管自杀。

还要竺可桢校长在伪造的死亡鉴定书上签字。

竺可桢校长,严词拒绝。

当天,竺可桢校长主持召开校务会议,决定教授罢教,并发表抗议宣言,指责国民党政府迫害于子三致死的事实。

随后,又发动了更大规模的师生抗议活动。

很快,形成全国第三次学生运动高潮。

“这场运动,再次彰显了浙江大学崇尚科学、追求理性的求是学风;再次彰显了浙江大学追求民主、追求自由的辉煌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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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先生还说到,竺可桢校长,十分同情并热情支持学生运动。

在浙江保安司令部看守所,竺可桢校长看到血肉模糊、口眼未闭的于子三,悲愤交加,当场昏厥。

“这样的校长,这样的学生,是浙大的光荣,是浙大的骄傲。”

“过几天,就是浙大110周年校庆了,人们当记得竺可桢的,记得于子三。”

“记得,会记得的。我就时常想起他们,经常会来这里看看……”

“记得。”

“会记得的。”

……

刘先生的话还没说完呢,绅士八哥接腔了。

绅士八哥,还扑棱棱飞去一丛鲜艳的牵牛花丛中,像是要为英雄于子三奉上一束祭奠的鲜花。

好吧,让我们共同为于子三烈士奉上心祭的鲜花,愿英灵安息,愿民主永存,愿自由永存,愿校园——所有的校园,都不再有流血的悲剧。

也请于子三的英灵,带去我们对竺可桢校长的问候与致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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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11/23:12:23

摄影:陈明、陈萱;

注:笼中八哥鸟为网上资料,感谢上传图片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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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家池的于子三》有 7 条评论

  1. 聃聃说:

    华家池是真美,大美。这里还有于子三的烈士墓,凭添了几分凝重。八哥学话倒在别处见过,还会背唐诗呢。

  2. 吴德才说:

    ……心祭英灵。

  3. 大浪淘沙说:

    你笔下的华家池太美了,也希望以后温岭的九龙湖能建设成为市民们休闲纳凉观光锻炼的好去处。顺便在此问一下九龙湖动工的时间。

  4. 野菊花说:

    你好,华家池是美丽的,温岭的九龙湖也会是美丽的。不过,九龙湖不是一座湖呵,调整后的方案是按照西溪湿地模式规划建设的,已经开工。建成后当然是广大市民观光、休闲、娱乐、健身的好去处。谢谢你对温岭城市建设的关心!

  5. 误差说:

    叫醒的不是闹钟,是鸟儿……与鸟有缘,与花结缘,与人续缘……美好的时光,从早晨开始……丁老师白露吉祥!

  6. 野菊花说:

    王老师好!
    哈,说得真好!
    华家池叫早,的确不需要闹钟。
    各色鸟儿,天天清晨,准时呼唤。
    还真是与花鸟有缘结缘,与新朋老友续缘惜缘,难忘的美好时光!
    谢谢王老师提醒白露,记起美好节气!
    秋露起,桂花香,月儿圆,诚祝花好月圆,白露吉祥!

  7. 野菊花说:

    今晨,转此旧稿到微信。
    橙红橘绿,丹桂飘香。时近中秋,天气渐凉。鸿雁南来,玄鸟北归。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今日白露,祝各位吉祥如意!
    陈校长留言:白露为霜,如意吉祥[抱拳]
    ——陈相早安![咖啡]有才,白露为霜,“露”喻吉祥!提前问中秋好,教师节快乐![玫瑰]
    王老师留言:丁老师白露吉祥[玫瑰]
    ——王老师早安![咖啡]谢谢预报白露节气文化,白露如意吉祥![玫瑰]
    肖老师转发:谢谢肖老师![玫瑰]早安,白露如意![玫瑰][玫瑰][玫瑰]
    蒋主席留言:[玫瑰][玫瑰][玫瑰]
    ——谢谢蒋主席,早安,白露吉祥![玫瑰][玫瑰][玫瑰]
    艾米留言:丁老师,早安[玫瑰] 早晚开始有了凉意,感觉到了秋的气息。
    ——小米,早安![玫瑰]天渐凉,露凝白。今天都白露了,早晚秋意渐渐浓郁了,记得添衣呵!白露吉祥![玫瑰]
    沈老师留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早![咖啡][玫瑰]
    ——沈老师,早安![咖啡]白露吉祥![玫瑰]
    ——谢谢各位师友,早安,白露如意![玫瑰][玫瑰][玫瑰]
    诗人张锋留言:丁姐,上午好![愉快][握手][玫瑰]
    ——谢谢诗人!上午好!白露吉祥![愉快][握手][玫瑰]
    诗人张锋转发:谢谢诗人!上午好!白露吉祥![愉快][握手][玫瑰]
    丁姐,上午好!白露吉祥![愉快][握手][玫瑰]
    龙的传人转发:谢谢善兵!上午好!白露吉祥![愉快][握手][玫瑰]
    丁主席,上午好!白露吉祥![愉快][握手][玫瑰]
    罗老师留言:一直被感动,致敬!
    ——罗老师,中午好,白露吉祥![玫瑰]是的,于子三烈士,竺可桢校长,都让人感动,钦佩!
    是的。
    ——谢谢!
    罗老师转发:橙红橘绿,丹桂飘香。时近中秋,天气渐凉。鸿雁南来,玄鸟北归。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今日白露,丁老师字字句句,一直都在感动中……
    ——罗老师,中午好,白露吉祥![玫瑰]谢谢鼓励,一则华家池湖畔学习随笔。于子三烈士,竺可桢校长,让人感动,令人钦佩!
    致敬!
    ——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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