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村笔下的耶律楚材

国庆节回老家,忘情于品读天台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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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搁下自去年夏秋以来朝夕捧读的台州先贤陶宗仪的笔记专著《南村辍耕录》。

长假结束,芙蓉花开,静下心来,继续读书。

上一章说到,南村先生以为,元朝崇尚儒学儒生局面的形成,西夏人高智耀功不可没。

同时,南村先生在《辍耕录》中还提到,契丹人耶律楚材也起了重大作用。

这一章,就介绍耶律楚材。

耶律楚材(1190年——1244年),又称耶律楚才,字晋卿,法号湛然居士,又号玉泉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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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国(1206年——1635年)时期,在成吉思汗、窝阔台汗两朝任事长达30年,官至中书令(相当于宰相),是当之无愧的杰出政治家。

耶律楚材,还是杰出的科学家,其传世的天文、地理著作《西征庚午元历》、《西游录》以及《湛然居士文集》,对丰富、发展我国古代天文学、地理学,尤其,是对研究“西域”历史文化,有较高的学术价值。

耶律楚材,也是汉法、儒学的积极倡导者和坚定推行者。

金章宗明昌元年(1190年)六月,耶律楚材生于金国燕京(今北京),为辽太祖耶律阿保机长子、东丹国国王耶律倍的八世孙。

金朝(1115年——1234年),由女真族创建,曾是统治我国东北、华北地区100多年的强大王朝。

耶律楚材出生时,金朝国政日益衰败。

他的父亲耶律履累拜参知政事(相当于副宰相),官终尚书右丞(相当于副宰相),看出金朝大势已去,不免有些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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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年届花甲喜得子,满怀希望,却又颇多感慨:“吾六十得此子,吾家千里驹也。他日必成伟器,且当为异国用。”

于是,引用《左传·襄公二十六年》:“虽楚有材,晋实用之”的典故,为儿子取名耶律楚材。

言下之意,既期待儿子成长成材,又感叹如此杰出之才,将为异国所用。

不幸,一切都被言中。

耶律楚材三岁时,父亲去世。

年幼的耶律楚材,随母亲定居义州弘政(今辽宁省锦州市义县)。

自耶律楚材的祖父起,耶律家族即为金朝达官贵族,常居燕京。

当时的燕京,是北方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有深厚的汉文化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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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楚材母亲,对中原文化十分推崇,她本人又精通汉学诗文。

据耶律楚材回忆,在他成年外出谋事时,母子之间,在鸿雁寄相思的过程中,颇多诗文唱和。

可惜,耶律楚材母亲的诗文已经散失,不见传世。

如今,我们能看到的,只有《元诗纪事》卷三十六《闺阁》收录的两句诗:“挑灯教子哦新句,冷淡生涯乐有余”。

由此可见,耶律楚材母亲教子之用心与艰难,也可以体会到喜看儿子成长的欢愉与自豪。

受渊源家学影响,耶律楚材自幼学习汉籍,精通儒学。

下笔为文,极其神速,仿佛早已打好腹稿——“下笔为文,若宿构者。”

十二岁时,入闾山(地处锦州市境内)显州书院,接受规范、系统的儒家文化教育。

少年耶律楚材,博闻强记,能诗善文,天文、地理、律历、术数、医卜以及释道等学说,无一不精。

成年耶律楚材,更在读书之外,潜心研究,多有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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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村先生在《辍耕录·麻答把历》中写到,耶律楚材“于星历、筮卜、杂算、内算、音律、儒、释、异国之书,无不通究。”

又据《元史》记载,耶律楚材善书,工画,“晚年所作字画尤劲健,如铸铁所成,刚毅之气,至老不衰。”

对天文历法,也深有研究,多有建树。

蒙古帝国时期,承用金代《大明历》,屡现误差。

为此,耶律楚材作《西征庚午元历》,首次处理了因地理经度之差造成的时间差。

后又作《麻答把历》,南村先生指出,这是回鹘历名。

回鹘,是我国古代少数民族,是维吾尔族的祖先。

能作回鹘历,可见耶律楚材精通回鹘文。

又据《辍耕录·大黄愈疾》记载,丙戌年(1126年)冬天,耶律楚材随元太祖出征。

攻克灵武(古属灵州,今为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市)后,诸将忙于争掠女子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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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耶律楚材不抢女子,不抢玉帛,只取了几部书籍,还有两大捆中药材大黄(为蓼科大黄属高大粗壮草本植物掌叶大黄、唐古特大黄或药用大黄的根茎,主治实热便秘、积滞腹痛、泻痢不爽、湿热黄疸等)。

战后,军中疫病流行,幸亏耶律楚材用大黄救活几万人。

南村先生感叹说,耶律楚材能在战争状况下,做到守廉而不贪,真是了不起!

这如果没有清慎本性,是绝对做不到的。

同时,又可看出耶律楚材料事如神的先见之明,以及书籍的偏爱,对医学的研究,对将士的厚爱。

这些,也是一般人所不能及的。

耶律楚材24岁时,任金朝开州(今河南濮阳)知州(州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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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贞祐三年(1215年),蒙古军攻克中都。

金贞祐五年(1217年),蒙古国开国功臣木华黎,改中都为燕京。

至此,金国名存实亡。

耶律楚材痛感前途渺茫,遁入佛门,师从燕京报恩寺宗师行秀,闭门参禅三年。

自以为参透了“忘死生,外身世,毁誉不能动,哀乐不能入”的道理,堪称佛门世俗弟子,故取法号“湛然居士”。

蒙古太祖十三年(1218年)夏天,成吉思汗闻耶律楚材才华横溢、满腹经纶,特予召见,询问治国大计。

耶律楚材因对不可救药的金国彻底失望,有心转投成吉思汗帐下谋事,以拯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金国百姓,故向成吉思汉畅谈治国设想。

耶律楚材的治国理念,令成吉思汗大为赞赏。

成吉思汗对耶律楚材说,辽金世代为仇,我为你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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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楚材回答说,自祖父开始,我们耶律家族已经入金为臣,我怎敢仇恨自己的君王呢?

成吉思汗非常佩服耶律楚材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语,确信他是一位宏才大略、赤胆忠心的英雄谋臣,便把他留在身边。

又见耶律楚材身高八尺,美髯飘忽,便总爱称他为吾图撒合里。

吾图撒合里,在蒙语中的意思是美髯公。

成吉思汗对耶律楚材的器重宠信,让一批官员心生嫉妒。

南村先生在《辍耕录·治天下匠》中写到,西夏弓匠常八斤,因为妒忌耶律楚材,挑拨成吉思汗说,眼下,重要的是多造良弓,多打胜仗,像耶律楚材这样的读书人有什么用呢?

成吉思汗把常八斤的话转学给耶律楚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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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楚材对成吉思汗说,制造良弓尚需“治弓匠”,治理天下,难道就不需要“治天下匠”?

成吉思汗觉得耶律楚材言之有理,更加信任倚重。

成吉思汗定都燕京后,召耶律楚材为相。

成吉思汗去世后,三太子窝阔台继任蒙古帝国大汗,是为元太宗。

元太宗三年(1231年),始立中书省(皇帝直属的中枢官署,负责草拟、颁发皇帝诏令),以耶律楚材为中书令(中书省长官,建言朝政,是名副其实的宰相)。

耶律楚材执政期间,主张推崇儒学,重用儒臣。

他对元太宗说,天下虽得之马上,但不可以马上治。

治国,不能只用武夫,还要重用儒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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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让全社会尊重儒学儒臣,耶律楚材多方寻求孔子后人,得五十一世孙孔元措,封为衍圣公,并建造孔庙,礼孔祭孔。

又召集有学问、有名望的年长硕儒,进东宫讲学,向蒙古族弟子,普及汉学儒学。

“由是,文治兴焉”。

元太宗九年(1237年),耶律楚材建议说,制造良器必用良工,传承祖业必用儒臣。

而造就一代儒臣,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没有十年、数十年的知识积累、能力培养和人格锤炼,是不可能成功的。

于是,奏请元太宗,免除儒生徭役,让他们回到书房,用心读书。

又建议,面向全国,开科取士;鼓励儒生,学有所成,学有所用。

耶律楚材还进一步建议,必须给沦为奴仆的儒生一个机会,让他们参加公平竞争。

有意阻挠儒生家奴参加科举考试的,应该处以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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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太宗批准了耶律楚材的建议,并且许诺,如果,真能通过科举考试,发现儒生人才,可以让他们跟蒙古族官员同朝谋事。

诏令一下,四方饱学之士,争相报考。

通过这次科举考试,数千人名杰出儒生,充任各级官吏,为元初政权巩固,奠定了基实的基础,也为儒学儒生,争得了应有的政治、文化地位。

窝阔台汗十三年(1241年),元太宗窝阔台病逝,乃马真皇后临朝称制,朝政日乱。

身为中书令的耶律楚材,大胆进谏,据理力争。

但是,乃马真皇后,总是不听。

乃马真皇后摄政第三年(1244年),耶律楚材悲愤去世,年仅五十五岁——可叹英才早逝!

……

天下读书人,应该铭记耶律楚材,感恩耶律楚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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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9/22:26:12

摄影:《芙蓉花》,陈萱。

油画:《杨丰山下》之一、之二、之三、之四、之五,陈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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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村笔下的耶律楚材》有 7 条评论

  1. 聃聃说:

    又听了一个好故事,领教了。天下读书人,铭记耶律楚材,感恩耶律楚材是必须的!因为他,当时数千人名杰出儒生充任各级官吏,为元初政权巩固奠定了基实的基础,也为儒学儒生争得了应有的政治、文化地位和荣誉。现今,我们的习大大也非常重视知识分子,和作家、文艺家交朋友,当代文艺人也有福了。
    芙蓉花拍得很美,很传神。对这种花,我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柔石《早春二月》里有首打油诗,第一句就是“芙蓉芙蓉二月开,一位教师外地来……”难道还有二月开的芙蓉花吗?
    谢谢陈先生的画作。

    • 野菊花说:

      谢谢钱老师鼓励。
      芙蓉芙蓉二月开,
      一个教师外乡来。
      两眼炯炯如鹰目,
      内有一副好心裁。
      左手抱着小寡妇,
      右手还想折我梅。
      此人若不驱逐了,
      吾乡风化安在哉。
      这是芙蓉镇富家弟子钱正兴为恶意中伤萧涧秋而指使人传播的打油诗。
      首句的“芙蓉芙蓉二月开”,应是起兴,言其稀奇吧。芙蓉,又名拒霜花,金秋才开。现在,二月里就开了,真是稀奇事。

  2. 艾米说:

    白的,粉的,红的芙蓉花,就如一个个美仙子般,倚在枝头。
    问候丁老师,周一快乐,快乐一周。

    • 野菊花说:

      小米好,温岭锦屏公园最多芙蓉花,而且,品种特别齐全。在温岭时,经常去看。
      谢谢问候,也祝你金秋快乐!

  3. 云里的风说:

    跟着您一起回了。
    怀念那一次的秋行 ,在山野里吃野果,嗯,吃饱了下山。
    那些天我属于山野,整天的翻山越岭。经历颇多,群峦中的迷失和落阳里的山行还有与我盼望已久的狼相遇相逢和对话,那味道那场景我终生不会忘记的,对了还有蛇。现在就剩下我极想约见的豹子了。
    或许真是别人所言,我身加浓浓的佛缘之气,每次的历险,都最终化解为美好。
    正如您这开篇的清花一支。
    春夏秋冬,就剩下四季中最后一季探险于那万峰群峦之中。
    最近忙,没能顾得上弄照片,很是歉意,美好繁忙着的丁老师!
    在这清花丛中,随了秋风且也读了稳坐时间里的故事。
    祝您秋天好!
    远方的小朋友–云里的风

  4. 野菊花说:

    又见远方朋友,真高兴。
    上周末,又回家看山看水了。
    周日晚,会上传新的文字 和图片,与你分享天台风景风情。
    天台山是佛国仙山,满是慈爱、祥和。非常感谢你对我家乡的赞美与深情。天台山欢迎你的再次到来,也会为你祝福,给你力量!
    愿你像秋风秋花一样美丽快乐!

  5. 野菊花说:

    今晨,转此旧稿到微信。
    周老师留言:清慎本性,雄才大略,赤胆忠心且博学多才的耶律楚材值得我们后人学习。
    ——早安!说得好,作为读书人,我们更应该记住耶律楚材,学习耶律楚材!
    罗老师留言:元朝从马上得天下,屠城杀戮,杀人如麻,后得长春子力劝,成吉思汗这才减少了屠杀,励精图治,以文治国,这其中高智耀和耶律楚材功不可没。一个汉人,一个西夏人,一个契丹人,将一个旷世奇才的蒙古人铁木真及其后人以“儒”化恩怨,以“儒”传承名族大融合!了不起!
    谢谢再次分享元史研究成果!学元史,传儒学,兴中华,应该铭记力谏君王、教化天下的长春子、高智耀和耶律楚材!
    ——谢谢再次分享元史研究成果!学元史,传儒学,兴中华,应该铭记力谏君王、教化天下的长春子、高智耀和耶律楚材!为先圣点赞!也为你点赞![强][强][强]
    ——谢谢各位师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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