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台风:台风“麦莎”

(一)麦莎,居然是条鱼

m (28)

又要来台风了,是名为“麦莎”的9 号台风。

上午(2005年8月7日,农历7月初三,星期天,时供职温岭市政府),“平安温岭”会议后专门部署防台工作,特别强调不能等闲视之,言其风力大,降雨多,影响广,近中心风力12级以上,10级风圈达到200公里,远远超过“9711”台风和去年的“云娜”台风(2005年强台风“麦莎”,8月1日,在菲律宾海面生成;8月6日3时40分,在浙江玉环干江镇登陆,登陆时中心附近最大风力14级)。

眼下正值汛期,极易风、瀑、潮三碰头。

防台的同时,还得防洪、防涝、防潮。

任务会更艰苦,预案必得考虑周全。

这“麦莎”也真是耳聪,说风即是雨,会议没结束,已携风雨来。

而那一刻,这条据说来自老挝的美人鱼(查找台风命名资料,“麦莎”居然是条鱼,还是老挝传说中的美人鱼——“麦莎”之名,由老挝提供,有美人鱼之意)为“麦莎”强台风,2005年)还在600公里外漫游呢。

如此呼风唤雨的“麦莎”,一定不是安徒生笔下娇羞柔美的美人鱼了。

可得小心提防,沉着应对。

m (5)

入夜,风声渐紧,雨势加大,气象短信告知我们,“麦莎”游得不是很快,这一天里也就推进了100公里。

23:30,电话响起,又有新的指令:放假了,学生如何防台、避祸,还得广为知照;文体设施、教学设施要尽力保护;医疗救治、灾后防疫要早作预案。

迎战“麦莎”的弦再度绷紧。

凌晨3:40,突来一阵急风骤雨,鼓噪呐喊着喧闹了半个多小时,感觉“麦莎”在加速前游。

大约5:00,狂风暴雨再次袭来。

风雨中,还夹着久违的隆隆雷鸣。

台风而以雷雨形式开张,是“麦莎”在擂鼓宣战吧。

这条来自老挝的美人鱼,真的一点不温柔。

6:10,电视里传来“麦莎”最新动态,逼近温岭以东400公里洋面,预计今天后半夜或是明天凌晨,在玉环至舟山海域登陆。

为引起重视吧,这条台风消息,反反复复地播了多遍。

m (17)

我是一听台风消息中有“温岭”二字,就过敏地一阵战栗:不要又是嘴上喊着你好,脚下狠劲使你一绊的“云娜”。

就在查找“麦莎”命名资料时,意外发现,“云娜”,是密克罗尼西亚的一声问候,居然是“喂,你好!”

“你好”,“你好”,好什么?一下子夺去我们24条生命,损失16亿,还不是十足的女魔头。

7:00过后,“麦莎”玩起了风儿轻拂、雨丝轻柔的游戏。

这一准是条狡猾的美人鱼。

(二)“云娜”给的教训

匆匆吃过早餐,先去办公室,了解防范“麦莎”的新部署,并交代有关单位抢在“麦莎”登陆前,抓紧落实各项防范措施,切记这样几条指令:

一是天子守国门,一把手要负总责;

二是军中无戏言,纪律要严格遵守;

三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谨防万一失范。

8:10去看几个在建的文化体育工程。

大多已按照指挥部要求,暂停施工,撤离人员。

还有不多的几位建筑工人,正在风雨中加固脚手架,搬迁水泥包。

m (35)

负责妇保院大楼施工的建筑队,还将高耸的塔吊下降了四级。

他们倒会吸取教训。

“云娜”台风曾折断广电大楼的塔吊,塔吊自身损失不必说,还压坏了好几层墙体,也给台风过后的大楼复工带来极大困难。

9:00赶去联系镇——革命老区坞根镇。

一路上看到,铁皮广告已被卸去;大型路灯已经降下;行道树绑扶了支架……这是自我保护,更是为了防止不必要的伤人事故。

这也是“云娜”台风给的深刻教训。

能从灾难中记取教训,不也是一种进步与提高么,这正是我们人类特有的智慧与伟大。

“云娜”还给了我们以人为本,生命为重的教训。

防台指挥部一再强调,台风不可抗,却是可以主动防范的,而在所有防范措施中,保证人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各地务必赶在中午12:00之前,从所有可能潜在危险的地段,安全撤离一应人员。

初步估计,全市有7万余人需要安全转移。

坞根镇反复摸排的结果是,也有2000多人需要紧急转移。

他们主要是居住老屋的农户和紧靠海塘的渔民。

m (25)

(三)难堪的避祸转移

相比几万人大转移的镇、街道,2000人的转移安置不算太艰巨。

但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人穷气长。越是贫困家庭,越是不肯给人添麻烦。

他们会说,我们的命值几个钱,何苦如此折腾?

又说,累着亲戚,亲戚犯难;寄人篱下,我们不乐意。

老人们更是恋着自己的老屋,谁动员,他们都是老大不情愿。

镇村干部就得苦口婆心地一遍遍劝导,反复说明,这是积极的避祸,不是寄人篱下,更不是逃难。

好话说了一百担,才做通思想工作,或是就近安置在邻居家,或是暂时寄住亲戚家,也有集中在中小学教室里的。

住在山上的,腿脚不便的,还得用车子拉,用担架抬。

也真是难为这些基层干部了。

m (24)

渔民的动员也一样艰难。

他们多半是憨厚的“讨海人”,哪一天不是风里来,浪里去。

台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大风挟着大雨,有什么可怕的。

镇村干部在动员时,就得更费一番心思,有时会特别渲染:这个台风是如何地不一般,是如何地狂烈。

渔民们就会笑,你们每次都这样虚张声势。我们可是不相信。

“台风来不来,台风大不大,我们心中有数的。”

在七一塘巡查时,陆续有海上归来的渔民。

他们多半是趁着退潮去讨小海的。

见到我们,少不得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么早就喊我们回来,损失大了。

说着,递过鱼篓来。

好大的蛏子,结实,鲜活。

渔民们说,这会儿还在退潮,捡蛏子是最好的时候。

m (4)

“不要冒险了,台风就要来了。”

“这个台风不会来我们这儿啦。”

说话的是位中年渔民,穿一身蓝色塑料雨衣,腰上扎根绳子,裸着大腿,却在脚上套了双半靴的帆布水袜。

一副讨小海的利索打扮。

“你怎么知道这台风不来了?”

“早上没听到雷声?轰隆隆地响了好一会。那是镇妖的雷公。台风给雷公镇住了,不会在我们温岭登陆的。你看着好啦。”

说得如此证据确凿。

渔民朋友的看云识天气本领,可说是与生俱来,与日俱增。

两年前,也是在台风来临时劝说渔民撤离,就有一位老人对我说,他会看台风草,能根据台风草根部所结球菌的多少、大小,判断这一年里台风登陆的次数与凶险程度。

那一天,老人语气肯定地说,这个台风会路过温岭,但成不了气候。

后来,那台风还真就送点清凉,给点雨,就说声“拜拜”溜走了。

m (43)

我不相信神秘的台风草,也不敢轻信镇妖的雷公,却佩服渔民们丰富的生活常识。

真希望台风草下没有结出台风球菌,真希望雷公能镇住“麦莎”。

可我知道,面对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面对没有情理可言的“麦莎”,丝毫的侥幸都有可能酿成不可挽救的大灾难。

就又好言劝导,谁也无法改变台风行进的轨迹,雷公也没这个能耐,还是抓紧转移吧。

渔民朋友善意地笑着,挥挥手回家去了。

一边走,一边大声地说,放心吧,我们不会再出海了。

这是对我们的理解与支持。

又有一拨渔民从海上撤回了,他们也说,看在镇村干部冒雨动员的诚意上,不会再出海了。

还提供信息,说东门码头那边,还有渔船在海上作业,快去看看。

我们又立即赶去东门码头。

m (20)

 

(四)汪洋中的泡沫舟

坞根全镇有380多条小渔船,多是单独作业。

因为是近海作业的小木船,没有配备大渔轮上的通讯网络,要召回这样的小渔船还真是不容易。

东门码头那片海域,被坞根人称作深水良港,网箱养殖鲈鱼效益还不错。

海面上有许多浮棚,浮棚上又有一间一间的小屋。

浮棚是不怕海浪冲撞的,小屋却经不起折腾,渔民们就将小屋拖回岸边,与渔船一起,整齐地维系在避风的海堤上。

往日里船屋点点,别有风情的海面,现在是只见纵横飘浮的浮棚。

有眼力好的干部看到,海面上果然还有一艘两头尖尖的小渔船,估计是往浮棚上运送鱼食的。

大家便迎着扑面生疼的风雨一齐高喊。

“台风来喽,快点进港!”

“要来大台风喽,回来,快回来!”

……

m (45)

那人像是听到了,使劲地摇着船桨往回赶。

终于,安全上岸,是位老伯。

我们问他,浮棚上可还有人。

回说,浮棚上是没有了,港湾的小船里还有一位。

大家就又扯开嗓门大喊。

那渔民也听到了,挥挥手示意马上回来。

可是,他那回来的方式,着实让我们吃惊不小。

你猜他是怎样回来的?

是踩着一块白色的泡沫板回来的。

这样的泡沫板,我在“云娜”过后也乘坐过。

那是在积水不退的屯田村、江洋村,是在无风无浪的巷道上,是作为临时交通船使用的。

泡沫板会在水中漂浮,但毕竟不是小船,很难把握平衡。

就在那样平静的巷道里,还经常有人翻落污水之中。

m (46)

而眼前这位渔民,是顶着狂风暴雨,在浊浪滚滚的海湾,用一根竹竿划着前行。

我们全都悬着心,大气不敢出地紧盯着那块白色的泡沫板,看它载着裹了蓝色雨衣的渔民,渐渐移近,移近……

这时,风浪已经簸动成弧度很大的抛物线,泡沫板随着波涛上下颠簸,我们的心也随之波动——多危险哪!

总算能抓到渔民的手了,一把揪他上来,有些气急地责问,怎么这样冒险?

渔民解释说,我找到了比较安全的港湾,把小船和船屋都安顿好了。

原来估计潮水会很快退去,可以像往常一样,踩着海涂上岸。

谁知,今天的潮水堵在港湾里,迟迟不肯退去。

“就只好驾着泡沫板回来了。”

他还说,平日里也常这样返航,没什么危险的。

说着说着,就又说到人穷,命不值钱的老话题上去了。

m (42)

我很想对他说,人的生命是不能以地位高低和家境贫富来论贵贱的,若是非得分出贵贱来,你们这些耕地的农民与耕海的渔民更可宝贵,因为,你们总把每一天的成本降到最低,而把每一天的效用增至最大,是活得最明白的。

但我清楚,这些经济学家的话语,未免有些枯燥。

就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回去吧,再怎么着,总是人比物值钱吧。

“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谁知我这一说,反引出渔民朋友的另一番宏论。

他说,别看我们的小渔船,就几块旧木板,却也值得一万元。

那浮棚上养殖的鲈鱼和牡蛎,价值更高,值两万多。

“如果浮棚和渔船给冲走了,打沉了,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还说到一个两难的话题。

一旦成灾,一是不能理赔,二是无处贷款。

m (21)

“没有船,没有钱,还怎么灾后自救,又怎么恢复生产?”

听出来了,他的话语涉及到了久已困扰我们的农业保险和贴农贷款。

这样的话题,小坞根村的草鸡、生猪养殖户,也经常提起。

有次去中山头村,几位赋闲的年轻人心事重重地说,我们只要一笔小额的启动资金,捉一批小鸡,捉几头小猪。

也许,他们从此就办成了养鸡场、养猪场,就可以走出困境。

可就是不行。

我打听过,也有金融机构愿意为农民、渔民提供这方面的服务,但与现行政策有些冲突。

他们正在想办法,正在努力。相信很快就会有农民、渔民期待的好结果的。

我对那位渔民说,办法还是有的。

“风雨大了,先回去吧。”

那渔民大约也感到了“麦莎”的凶险,看一眼激荡混浊的波涛,再看看狂暴凶猛的风雨,收拾好泡沫板,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海塘。

m (3)

望着远去的渔民,我的心情有点沉重。

要不是看在我们顶风冒雨的情分上,他很可能会一直守在船上,不停地为他的渔船舀水,以保证渔船不在台风中沉没。

远眺那些渔船、浮棚,在汪洋大海中,是那样的孤独与弱小,真担心它们会被“麦莎”携来的狂涛恶浪一口吞没。

(五)感人的白璧村

从海塘和码头回来,我们又顺道巡查了沿海村庄的养鸡场。

最让镇干部担心的是白璧村肢残病人老蔡的养鸡场。

老蔡一家三人,全有不同程度的肢体残障,生活本来就十分艰难。

5号台风无情地摧毁了他家的鸡棚,压死了3000多只眼看着就可上市的草鸡。

在红十字会、镇村干部和好心村邻的帮助下,刚搭建好新鸡棚,又要面临麦莎考验了。

见到我们,赤脚在风雨中加固鸡棚的老蔡,激动得只知道反反复复地念叨。

“借的款子还没着落呢,又要来台风了。”

“借的款子还没着落呢,又要来台风了。”

……

m (2)

我们都不知道怎样去安抚这颗才遭沉重打击的心灵。

我看到,有泪不轻弹的男子汉,泪水和着雨水偷偷流淌。

风雨中,又见好心的白璧村民,他们自觉自愿地帮助老蔡加固鸡棚,还在鸡棚四周挖了一条宽而深的排水沟,又热情地邀请住在临时工棚的老蔡搬到他们的新屋去。

老蔡告诉我们,他不是白璧村人,是看上这里地理优越,村风淳朴,才借地开办养鸡场的。

“海棠”台风袭来时,他家的二座鸡棚,一座整体倒塌,压死了3000多只草鸡;另一座也多处漏雨,吓坏了小草鸡。

白璧村的村民闻讯后,纷纷赶来,帮他救出了幸存的草鸡,并腾出一只鸡棚暂时给他关鸡。

此后,又在不到十天的时间里,筹资的筹资,购料的购料,众人动手,为他盖起了一座新鸡棚。

那座漏顶的鸡棚,也得到及时修葺。

我们看到,老蔡家的草鸡,无忧无虑在生活在新老鸡棚里。

它们哪里知道灾难又将来临,更不知道主人在为它们的安危而焦虑。

m (34)

镇干部前前后后转了几圈,仔细检查了老蔡家的鸡棚,建议再拉几道绳索。

又叮嘱白璧村的干部,多关心老蔡家的事。

到下午再看看,如果确实风雨凶猛,干脆连鸡带人一起转移。

就在我们向老蔡告别时,老天像是要特意安慰老蔡似的,风止雨歇,还透出一片橙色的光亮来。

这白璧村,真是洁白如璧呀,村风民风是这样的清纯,太让人感动了。

有白璧村民的热情帮助和时刻提防,谅“麦莎”不敢拿老蔡家的鸡下手的。

(六)又见海塘花

11:00过后,风雨又起,我们去看沙山盐场的出海闸。

这是一座高龄涵闸,闸板多处断裂,让人担忧。

一旦冲毁,海塘内侧的几百亩盐田就毁了,60多位盐民的生计就会受到严重威胁。

按照防台预案,先考虑用沙包拦堵,再不行就关闭闸门,无论如何,要尽力保住这片盐田。

更长远的打算是,新建或是迁建出海闸。

m (33)

长远的是规划,眼前的防台是不能等待的。

盐民们自觉地组织起来,顶风冒雨自制沙包,为保护涵闸,也为保护盐田。

就在忙碌的盐民身边,我又看到了红红绿绿、迎风招展的海塘花。

大约是得益于今年的风调雨顺吧,这片海塘花更显旺相。

那些高大的草木,已经在风雨中左右摇摆,低眉乞求;植株娇小的海塘花,却依然坚挺,依然直立,有股子不信邪,不服输的犟劲。

走近海塘花,又下意识地伸手抚摸了一把,感觉到了海塘花特别坚挺的草茎,也感觉到了海塘花特别厚重的细叶。

或许是经日曝晒的缘故,这一片海塘花,与去年抗击云娜台风的海塘花不同,有芒刺扎手的感觉。

我开始怀疑,她们不是景天科的,该属蒺藜科的草本植物吧。

或许就是专家学者倡导营造红色海涂景观的盐地碱蓬,亦称盐蒿,碱蓬——地处辽河三角州的盘锦红海滩景观,就是由大片碱蓬草形成的海洋状湿地。人称铺天盖地的广阔,摄魂夺魄的壮美。

盐地碱蓬,那可是前景看好的经济作物。

幼芽嫩叶,富含人体所需的胡萝卜素,碘,铁食物纤维等微量元素,是一种天然的绿色保健蔬菜,可以端上大餐桌的,叫黄须菜。

还有药用价值,利尿,止咳,祛痰,平喘,解表,祛湿,杀虫,止痛,消肿,还可治慢性气管炎,风寒感冒,风湿关节痛……

若真是这样,我倒要建议渔民朋友大量种植了。

y (2)

“这可是盐地碱蓬?可以营造红海滩景观。也是可以上餐桌的黄须菜。”

那几位盐民说,不知道,我们就叫它们海塘花、塘花。

“可以喂猪。”

饥年时,听说也有人摘海塘花的嫩条拌着米糠吃。

现在,是连猪也不吃了。人哪里还吃它们。

我们这里,有种海蓬子的,城里人爱吃,价格很高。

但没听说海塘花,也能摆上餐桌。

我的植物知识有限,对于海涂植物和盐沼植物,更是知之甚少,不敢胡乱当参谋。

还是问问海塘花护堤的功效吧。

“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娇小的海塘花,也能够卫护海塘坝?”

“怎么不能?我们的盐田,我们的海塘,就有海塘花卫护、加固的功劳。”

盐民们告诉我,海塘花是吸食海水、盐花长大的,身子骨格外坚硬;海塘花又是伴着海风、海潮和海浪花一起长大的,特别能经风雨。

盐民还告诉我,海塘花还是刚柔相济的特殊植物。

盐田要晒盐,晒盐就离不开海水,也离不开烈日。

y (1)

海塘花就得不时经受没顶的海水。

海水涌进来,又退出去,总要将海塘花没入水中。

要是别的花草,不被淹死,也被腌烂了。

海塘花却是越经淹没,越是健旺。

春天,它们是翠绿的一片;夏天,渐渐泛出金色;到了秋天,就一片红艳了。

正是这种美丽的色彩变化,才有了一个观赏花的名字——海塘花。

经得起海水的海塘花,也特别耐晒。

海水涌过退去后,就是晒盐了。

海塘花与盐民一起,经受烈日的曝晒,直到晒出晶莹的盐花,晒出洁白的盐田,晒出银色的盐山。

春夏秋冬,年复一年,海塘花伴着海水生长,伴着烈日生长,也伴着盐民生长,越长越旺,越长越美。

盐民们爱这片海域,爱这片盐田,也爱这片绚丽的海塘花。

曾听钱老师说,这种小草,在乐清湾对岸,叫做“涂米”。

又听生长海边的沙山朋友说,秋后的海塘花,会结芝麻似的黑色种子,灾荒年月,渔民常以之充饥。

d (1)

“我小时候说吃过,像荞麦面似的,并不难吃。”

我就想,眼前的海塘花,应该也会开细碎的小花,会结黑色的种子,也是可以充饥的粮食。

这不就是取自海涂的大米,名副其实的“涂米”。

可忙碌的盐民说,他们没注意过海塘花开什么花,结什么籽。

就知道它们很好看,不怕风雨,不怕烈日,也不怕盐碱。

是喽,“涂米”草也好,海塘花也好,它们只是长在海塘,长在盐田的小花小草,实在不引人注目。

可若是你了解到,海塘、盐田对于生活在海边的人家有多重要,你就会理解,没有妍丽花朵的海塘花,有多了不起,有多重要。

她们不只是美化、卫护了海塘、盐田,还给渔民、盐民一种精神的启示:扎深根基,挺起腰杆,彼此搀扶,就不怕大风大浪。

海塘花,娇小美丽而又坚强不屈的海塘花,她们早已是渔民、盐民生存、生活网络上,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一个重要的环节。

这更让我由衷钦佩风雨中的海塘花。

历经“云娜”与“海棠”袭击的海塘花,又要经受“麦莎”台风的考验了。

相信她们定会战胜“麦莎”,灿烂地笑在狂风暴雨之后!

d (2)

(七)农民最先遭殃

告别海塘花,我们回到镇机关,再次检查防台预案,各项均已落实。

最让人不放心的人员撤离,也已一一对应的有了着落。

过了中午,风雨又加大些,低洼处已见大面积浑黄的积水。

14:00,回了趟市区,我得去看看刚刚完成土建的青少年体育教育中心,不要未开学先成灾。

15:00,去疾控中心,了解灾后防疫预案的执行与消杀物品的准备情况。

16:00,去人民医院。原是要了解救护准备情况的。不想,医院的救护工作早已紧张展开。

又一辆120急救车呼啸着急驰而来,抬下来一位小伙子,是江西来温岭打工的,为抢修养殖场的大棚,被大风掀了下来。

还好,下面是绵软的西瓜地,没有酿成大祸。医生诊断结果是腿骨挫伤。

小伙子告诉我,“麦莎”还没正式登陆,狂暴的风雨已经四处惹祸,刮倒大片果蔗,砸烂成批瓜棚,还击落满地的梨子、柿子……可把果农们急坏了。

他们要开沟放水,要抢修大棚,要加固果树,就难免有摔伤、砸伤的。

每次台风袭来,最先遭殃的,总是农民。

m (12)

17:30,回转坞根镇。

迎面一阵狂躁的风雨,“麦莎”在步步进逼。

气象短信显示,“麦莎”已游至温岭东南180公里海域,并从原来的时速15公里,加速到20公里。

有种直觉告诉我,这“麦莎”是要奔我们温岭而来了。

气势汹汹的“麦莎”,看来不好对付,跟她强拼,跟她抗争,显然不明智,也不现实,防她一二手总是可以的吧。

要紧的是人员是否真的百分百安全撤离。再核实排查一遍。

有人报告,白牛皮村的一对老年夫妇从转移安置的亲戚家跑回自家老屋了。

赶紧派人再去动员。

老人把房门堵上了。

镇村干部就站在风雨中一遍又一遍地喊话,终于感动了老人,同意随干部再次撤出老屋。

m (22)

不一会,又接到报告,在八一塘里放养奶牛的程某,也跑回养牛场了。

这哪里行,那是一片低洼地,极有可能被海水所淹,一定要尽快撤离。

应急队员又冒着风雨出发了。

面对冒雨赶来的镇村干部,程某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一再强调,他养了18头奶牛,就按每头8000元算,也是十四五万的大数了,他舍不得这些奶牛,非得与奶牛共守海塘。

镇村干部一方面耐心细致地做工作,一方面众人动手,帮助程某加固牛棚,还为那些奶牛备足了一夜的草料。

程某这才放心地离开八一塘。

19:00,下呈村又有一家三人跑回老屋了,又有一拨突击队员赶去下呈村。

为防止老人和程某他们再次跑回老屋和危险地段,镇村干部实行分片分村包干,一对一专人看护。

20:00,“麦莎”距我们温岭海域只有141公里了。

雨有所收势,风则是更狂怒地吼叫着。

有经验的渔民朋友说,进入十级台风圈了,海边的风浪一定十分凶险。

m (8)

20:40,指挥部来电话,台风很可能于凌晨2:00在石塘登陆,要求各地务必保证:转移的群众百分之百安全撤离,百分之百妥善安置。

分头核实的结果,肯定已经百分之百安全转移,百分之百妥善安置。

21:00,台风又前移了20公里。

即便是门窗紧闭,还是能感到“麦莎”的肆虐与淫威。

很担心海防站和出海闸的值班人员,他们却坦然回说,海风狂急,潮位不高,浪头也没有“云娜”时凶险。

“麦莎”是条鱼,应该是多雨多水的。

但不知为何,降雨量不是很大,这会儿,干脆是只刮风不下雨。

有人说,这是燥风。很反常的。

过22:00了,还是风急雨稀。

沙山塘那边传来消息,开始退潮了,潮位比上午还低。

按照海边人家的经验,这台风一时登陆不了,至少要到明天凌晨三四点钟。

渔民说,台风总是借势抢滩,潮位越高,登陆越便捷;潮位太低,台风无从仗势借力,就只好再在海上盘旋,养精蓄锐,伺机登陆。

m (16)

遇到这样的情况,台风极有可能转去别处,从潮位高的海域登陆。但也不排除台风认定了码头,转转悠悠地死守下一个涨潮时刻。

台风在海上转悠的时间越长,有效杀伤的风圈半径就越大,威力也就越大。

“一旦登陆,更具威胁。”

这一说,让我好一阵紧张,甚至可说十分惊恐。

这两天,媒体老在话说“百合”。是不是已经预料到了“麦莎”,会像2000年的“百合”那样难缠。

那朵怪异的百合花,在海上转悠了九天才在台湾登陆。

后来又再次登陆广东,给两地和沿途经过城市,均造成了惨重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

这在台风史上是有臭名昭著的。

“麦莎”不要也成为“百合”。

23:00,台风移至温岭以南82公里海面,阵阵紧逼的风声,近乎是凄厉地呼啸;雨却还是不紧不慢地下。

市区那边不时有消息传来,雨下得也不是很大。

m (18)

可询问邻近的温峤镇,却说是风雨交加,来势凶猛。

松门镇、石塘镇那边,也说是大雨倾盆。

揣摩不透“麦莎”在玩什么把戏,不会是悲悯老区吧。

近零点了,风雨依旧。

陆续有机关工作人员从联系村回来,一身的雨水,一身的疲惫。

简短的碰头汇总后,让他们先去宿舍换洗衣服,抓紧时间休息。

没想到,顾了外面抢险,忘了宿舍防台了。

两幢宿舍楼均是隔了一个世纪的老房子,平时下下小雨就四处渗水,遇上台风雨,就更漏得急了,有好几间已经满地积水。

其中一间,整个吊顶坍下来了,被子、衣服、书籍,全被淋湿了。

还好没砸着人。

看着狼藉一地的情景,宿舍女主人够心酸的。

随后赶到的我们,也是眼眶湿湿的,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老区的群众尚未脱贫,老区的干部也特别艰苦。

“麦莎”,你何苦再来惹祸添乱!

m (6)

(八)“麦莎”溜走了

安顿好那位眼圈红红鼻子酸酸的女孩,就已经是8月6日凌晨了。

不太习惯通宵守夜的我,已经很感疲怠了。

女儿发个短信来:妈妈,了不起,熬过通宵了!

女儿还没睡,她要跟我一起守着“麦莎”登陆的确切消息。

朋友们也说要跟我一起迎战“麦莎”。

有一种突然加电的感觉,困乏,倦怠,一下子全消失了。

赶紧探问麦莎行踪,又前移了20公里,进入石塘东南62公里海域。

01:00,“麦莎”移至石塘东南39公里海面。

好家伙,这一个小时,麦莎前移了23公里。

台风在加速,“麦莎”是不是想抢滩登陆。

站在院子里,明显感到风声趋急。雨倒是越下越没劲了。

这不会是“麦莎”的诡计吧,失却雨水,行动不就快捷了。

风雨中,听闻一片惊慌的狗吠和吵闹的蛙鼓声,它们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

恰也这时,突然停电。

漆黑的世界,更添一种灾难来临的恐怖。

m (32)

幸好有应急预案,不消五分钟,自备的发电机组启动了,又窥透了“麦莎”的行踪:树枝摇摆,雨线斜飞。

凌晨一点半,“麦莎”进逼至石塘以东19公里海面。

指挥部传令,“麦莎”将在一个小时内登陆,正面袭击石塘。

突击队员紧急集合。

再给分兵把关的各组传去指令,严阵以待,万无一失。

一种临战前的有序紧张,像空气一样传递、弥漫。

风声雨声大作,仿佛“麦莎”在摇旗呐喊地进逼,再进逼。

2:00,雨也下大了,豪雨,暴雨,倾盆大雨,都不够形容那半个小时的雨势。直观地说,这雨,大到雨声压住了风声。

天井里很快积起了汩汩流动的雨水,办公室也漫进了涓涓流淌的雨水。

大家都说,这雨是下得像样了,台风真的要在我们温岭登陆了。

话音还没落呢,风声雨声都骤然收势。

我们在猜想,是不是进入台风眼了——台风,有时很怪异的,正中心的台风眼,反而会风平浪静。

m (13)

据说,“9711”号台风,就曾经在石塘上空形成台风眼,让石塘躲过一劫,而把淫威洒向了周边的乡镇。

“麦莎”是不是也在学这一着。

猜错了,不是台风眼,是“麦莎”忽然掉头,离开石塘,转到偏南40公里的洋面上去了。

是“麦莎”真的被雷公镇住了,还是因为没有足够作势的潮水?

看来,渔民的气象观察,就算不是科学,也是经验。还是值得总结和研究的。

当然,不敢因此懈怠,警报还没有解除呢。

那就再观察一番吧。

风雨渐渐减弱,四周恢复了夜的宁静。

因为静,小树的呻吟,溪水的上涨,青蛙的鸣叫,全听得分明。

估计“麦莎”已构不成大的威胁了。

随手拿起拖把,想清理一下办公室的积水。

猛地蹦出两只黑糊糊的癞蛤蟆,吓我一跳。

它们一定是来避祸的,拖把是它们的安全高地。

m (19)

癞蛤蟆也懂得主动避祸,不简单。

4:00过后,风和雨又减弱几分。

我们跑去院子里看动静。

有人激动地对说,“麦莎”跑远了,不会再来了。

怎么说?

“麦莎”跑远了。

你看,风向转了。刚才是北边的桂花树在摇摆,现在是南边的紫薇树在摇摆。

“麦莎”真的移走了。

指挥部那边也有消息传来,“麦莎”在半个小时前,跑去玉环县,已在干江镇登陆。

虽说,玉环离我们温岭也就几十公里,同处“麦莎”的势力范围,依然有风雨飘摇的危险。

但毕竟是躲过了“麦莎”的正面袭击,老蔡家的鸡棚应该无恙,东门海湾的渔船应该无恙,八一塘里的牛奶场应该无恙,还有长满海塘花的防浪堤和堤内的那片盐田,也应该安然无恙……

接下来的任务是,再坚守几个小时,以防“麦莎”趁人不备杀个回马枪。

m (15)

 

4:30,“麦莎”果然再次发威,“呼呼呼”地吼着叫着,似要卷土重来。

6:00,“麦莎”借着回南的邪气,又作势啸叫过一阵。

所幸,都没能得到暴雨的助威。

“麦莎”只得干号几声,偃旗息鼓,开溜了事。

这一天一宿,又见识了一个强台风。

像沙山渔民说的,台风真的没什么可怕的,只要我们提前作好迎战的准备。

(九)“麦莎”惹祸不浅

6:30,我们回转市区。

此时,风已消声,雨亦匿迹。空气中的水分还很浓重,凝成厚厚的铅灰雨云,整个罩住城市上空。

一夜风雨,一夜折腾。

市民们正好趁着不甚明朗的曙色,再睡个回笼觉。

城市,沉醉在风雨过后的安宁之中。

市区降雨似乎比坞根那边大,不少地段有过膝的积水,车子通过时会溅起很高的浪花。

m (10)

有早起的市民,多半是惯于晨练的健身族,积水给他们的行走带来了很大不便,难免口出怨言。

也有三五成群的半大孩子,却是为了戏水而故意在积水区奔突、跳跃。

街道上,还有落叶和断枝,环卫工人正在尽力清理。但没有看到连根拔起的大树,也不见“云娜”过后那副狼藉样。

宿舍也不见漏雨与积水,也还通电通水,赢得片刻的休息调整。

说来,还得感谢“麦莎”才是。

若不是她的最后放弃,真不敢想像灾后的温岭会是怎的模样,至少没有这一刻的安宁。

趁着这片刻的宁静,抓紧时间歇一会吧。

到底不习惯通宵熬夜,一放松就犯困,头还没放平,已经进入梦乡。

睡梦中,听得风声雨声,大呼小叫地推敲门窗。

我竟不管不顾,也浑然不怕。

自言,“云娜”都见识过了,还怕你这威力消减的“麦莎”么?

怕是没什么可怕的,担心却是难免的。

也就睡了二个小时,再睡不着了。

m (40)

奇怪,也不觉得困乏,脑子也特别清灵。先问灾情。

灾情还是严重的,初初核计一下,全市经济损失5.4亿。不小的数字呵,占到一年可用财政的一半强。

其中,农村、农民和农业的损失最为惨重,差不多占整个台风损失的一半。

水利基础设施的损失也让人心痛。

正在兴建的东海塘,四米高的大坝,几乎被拦腰斩去,剩下不到二米的坝基。

又闻,大溪、横峰等5个镇、街道的51座村庄被洪水所淹,8万作人被围困。

所幸无人员伤亡。

坞根那边也有消息传来,海塘、涵闸、盐田等也无大的毁损。

民房虽无整体倒塌。但破旧房屋的损坏,还是比较普遍的,有400多间。

看来,转移安置还是十分必要的。

要不,难保没有人员伤亡。

又报告,近千亩农田受淹,“竹盖线”因山体滑坡交通受阻……得去看看。

m (37)

(十)白鹭也恐水

不见“麦莎”携来特大暴雨,可当我们再次走出市区,赶赴坞根时,只觉着四处是水,仿佛置身水的世界。

街道积水不但没减退,反倒在扩大,在加深。

公路也到处可见积水。来自上游的山洪走得急了,就有些不择河道,冲上街道和公路来了。

沿途遥见多道壮观的高山瀑布。

这大半年,温岭的雨水可是充沛,山林本来就不缺水。

前不久,多雨的“海棠”又让青山绿树畅饮了一通。

山林们就把“麦莎”赐予的雨水当奢侈品消费了。

它们不仅往自己身上挂哈达、扎腰带,还把长长短短的白练抛到公路两侧的高坎上,也给隧道口挂起了前帘幕、后帘幕……

我在欣赏这些临时瀑布的同时,也有些不屑,大山也如此浅薄,偶尔丰水就如此炫耀,去年大旱时是怎的可怜巴巴地四处祈雨觅水。真是不长记性!

过了隧道,更是汪洋一片,一片汪洋,哪还分得清稻田、荷塘与蔗林,全是白茫茫的水域。

小坞根村外的那片沼泽地,曾是白鹭的乐园,每次往来坞根,都能不经意地遥见白鹭们在青青草色、清清浅水中游戏起舞,一派悠闲。

m (11)

此刻,只因“麦莎”惹祸,白鹭们的幸福家园被洪水淹没了。

积水的深度大大超过白鹭所能承受的范围,腿脚最长的成人白鹭也难以探及草地,慌了神的白鹭们无奈地挤成一团,退缩在漂浮的水葫芦上,不时发出救援的悲鸣。

白鹭是水鸟吧,竟然也有恐水的时候,这是我不曾想到的。

沼泽与江河,毕竟不是同一回事。

人也好,动物也好,生存环境是不能轻易改变的。

一旦改变,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生存危机。

但愿洪水能迅速退去,还白鹭们一片安宁的沼泽地。

(十一)救灾还等什么

洪水不只是突破了沼泽与江河的界限,还突破了鱼塘与荷塘的界限,突破了蔗林与稻田的界限,也把道路与溪流的界限给混淆了。

粮食作物、经济作物和河塘养殖,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损失。农民朋友的心一定在流泪。

但他们绝对不会因此就被吓倒,他们比白鹭们要积极得多,也要顽强得多。

m (38)

你看,他们早已行动起来,开沟排水的,围筑鱼塘的,搀扶果蔗的,牵引番薯藤蔓的,整理瓜棚果树的……

这两位农民兄弟又在干什么?泡在过膝的水中,弯腰援臂在打捞着什么。

是采摘菱角,还是在打猪草?

是,又不全是。

他们要赶在洪水退去前,把漂浮到稻田的菱蔓与杂草打捞起来,以免退水时缠倒晚稻。

他们是在想法把损失降到最低。

有被风雨毁了鸡棚、猪舍的,也已经开始抢修。关了一天一夜的鸡们、猪们,受了主人的特许,自由地在草地上觅食,显得格外欢快,使得灾后的人们也有了笑意与舒心。

“竹盖线”塌方处,吊车、铲车、大卡车,也已经先期赶到,紧张而有序地清理路障。附近村民也纷纷赶来帮忙。

有人也许会问,这么性急,也不等赈灾的来核实灾情。

农民朋友准会爽快地说,救灾还等什么。不等了。生产靠自己,生活靠自己,救灾也靠自己。

去年的“云娜”,损失多么惨重,他们不也一样积极自救,以致稍稍迟来的媒体记者连连自责,来迟了,来迟了,看不到大灾过后的狼藉了。

m (36)

我们还去了箬横、城东。随处可见灾后惨状,又随处可见感人的自救场景。

渔区的救灾也在紧张进行,避风的渔船归港了,转移的渔民回家了,在5号台风时受到重创的钓浜渔港大坝和“麦莎”掀翻的东海塘,都已着手修复。

中秋节未过,台汛期未过,还得提防10号、11号台风。

是啊,救灾还等什么?救灾,也是救急,等不得的!

(十二)屯田又成泽国

今天是8月7日,“麦莎”过境的第三天,天气是晴朗的,洪水却还没有完全退去,仍有一些村庄淹在浊臭的洪水里。

这两天,卫生部门一直在积极行动,红十字会组织了一批面包和饮用水,为灾区群众和外地民工缓解吃饭饮水困难;疾控中心和公共卫生所的人员忙于分发消毒药品,并走村串户地宣讲灾后防病防疫知识;卫生监督所的是深入灾区检查饮水、饮食卫生;各医疗单位则组织医疗小分队下乡。

一个目标,就是确保灾后无大疫。

今天一早,又有大批卫生工作人员奔赴灾区。

我也随他们下去了。

m (27)

第一站是横峰街道的屯田村。

屯田村,是一个水乡村落。历史上就因地势低洼,极易囤积雨水,因之得名。

但据村民回忆,早年的屯田村,也不见如此积水深广。这大约是得益于水系的发达。

老人说,早年的河流,比现在要宽绰,排泄也更顺畅,客运、货运可通达路桥、椒江。

后来,因为河流的堵塞,还因为地下水的渗透,村庄整体沉降,差不多比原来下降了1米。从此,逢雨便积水,积水便成灾。

“云娜”台风后,村民们在洪水中生活了三天三夜。

这回,“麦莎”带来的雨水,又淹没了大半座村庄。

民房淹在水中,道路淹在水井,井台淹在水中,农田、荷塘也被洪水淹没了。

这些积水还因为流通不畅,在烈日下迅速腐败发臭。

可以想象,村民们的生产、生活,都存在极大的困难。

m (26)

可村民们的心态极其平静。

看到卫生人员的到来,他们首先想到的是不要让客人们赤足走在臭水沟里,反反复复强调这水是有毒的,泡久了会发痒。

水深处,他们推了水泥船来接送;水浅处,他们拿来了高筒靴,有的甚至是从自己脚上脱下来的。这情景好让人感动。

什么时候能让村民们搬出这片显然已经不宜人居的沉降地才好。

我们要去的第二站是江洋村,水淹的程度比屯田村还严重。

民房底楼都没在水中,村道街巷成了临时河港,有村民们从窗口探出身子,随手洗涤衣物。

为安全起见,村里统一拉了电闸。

大热天的,泡在水里不说,还要忍受停电的痛苦,有些心气暴躁的就不免冲着我们嚷嚷。

没听清具体说些什么,但我猜想,那一定是希望早日迁出这片“十雨九涝”的低洼地。

村干部们觉得有伤面子,摇手示意那些村民不要喊叫。

我说,这也没什么,他们说的是真话,有关部门正在想方设法争取用地指标,搬迁,应该不是太遥远的梦想。

2005.08.07 / 22:01:07

摄影:方为、陈萱

此条目发表在亲历台风分类目录。将固定链接加入收藏夹。

亲历台风:台风“麦莎”》有 14 条评论

  1. 银杏树说:

    8月8日晨间,媒体犹说“麦莎”,登陆60多个小时了,还是不减余威,从台州经温州,再至金华、绍兴、杭州,几乎是蛇行地横穿大半个浙江,此后,又掠过上海、江苏,跑去安徽、山东、河南。一路上夹风带雨,所到之处,均恣意蹂躏。“麦莎”还狡诈地与立秋过后的第一股南下冷空气联手,再次武装,突然北上,袭击了北京、河北、天津、辽宁,带去了十年罕见的连续强降雨,让这些北方城市的公共基础设施,也接受了一次应对台风的严峻考验。这“麦莎”真是像2000年的“百合”台风般难缠。 

  2. 聃聃说:

    泡沫塑料为船,竹竿为篙,在一片汪洋上载人,若不是见了照片,真是不敢相信。“穷人的命不值钱”,这话听了几十年,有着无畏,有着洒脱,也有着无奈和辛酸。电视里看见干部动员群众的转移(有抬的,有背的,更有扶老携幼的)情况,彼多感慨:从“头可断,血可流,公社的财产不能丢”到今天的“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是一种文明,一种进步。
    想起一副对子: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3. rabo说:

    从前一有台风,就抽青壮去海塘附近抗台,或者要作为信使,每隔一段时间去海塘察看水位。那些时候倒也没觉得危险,现在想想,如果当时浪潮漫过海塘,有可能来不及走。

    现在以“应急避险”为防台措施,可见人的生命提升了。

    以前片面的“以保护国家集体财产”,也片面地理解“国家集体财产”,现在普遍认可人是国家最大的财产,只有保全人民的生命,才可以创造更大的狭义财产。

  4. 蓝莓说:

    古语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时下曰“以人为本,以民为重”。古今同理,人的生命是最可宝贵的。

  5. rabo说:

    渔民言:“一旦成灾,一是不能理赔,二是无处贷款,还怎么灾后自救,恢复生产。”

    作者言:“ 听出来了,他的话语涉及到了久已困扰我们的农业保险和贴农贷款。”

    保险公司言:农业保险面临四大难题。一是风险高、赔付高。二是承保难、定损难、理赔难。三是政府支持欠缺。 四是道德风险大。

  6. 银杏树说:

    蒋老师,这则笔记也有海塘花,可能会看得更清楚些,考证一下,到底叫什么,除了护堤、喂猪,还有什么可开发利用的价值。也有渔民朋友说,那是可以吃的。

  7. 古月女墙说:

    是的,是一种很好的野菜!

  8. 银杏树说:

    太感谢古月老师了,海塘花真的是可以上餐桌的绿色蔬菜,那就真的是盐地碱蓬了,也叫黄须菜,海英菜。那就真的是会结黑芝麻似的种子的,是可以充饥的海米、涂米。那得告诉坞根的朋友,告诉耕海的渔民朋友,该人工培育才是。

  9. 苗雨静说:

  10. 野菊花说:

    你好。谢谢鼓励。

  11. 大浪淘沙说:

    我是一听台风消息中有“温岭”两字,就过敏地一阵战栗——同感,同感。

  12. 大浪淘沙说:

    好些照片还真是台风的时候拍摄的,是你拍摄的吗?

  13. 野菊花说:

    你好。节日值班,辛苦了。先问端午节快乐!台风是警报,也是命令,我们都会敏感的。这也说明心中有温岭呀。这组照片基本上是追风的温岭朋友拍的。

  14. 野菊花说:

    今晨,转此旧稿到微信。
    今年第1号台风“尼伯特”于今天5时50分以超强台风级在台湾台东太麻里乡沿海登陆,成为1949年以来登陆我国的最强初台。预计它将于9日早晨到上午以台风级登陆福建龙海到连江一带沿海。受其影响,8至11日,台湾及华东6省市有强风暴雨。
    庞老师留言:早安!向笔耕不缀的丁先生致敬[玫瑰][玫瑰][玫瑰]
    ——早安![拥抱]谢谢庞老师鼓励!一个十年前的抗台旧稿!台风季,你们又要辛苦了,保重,平安,快乐![玫瑰]
    台风麦莎记忆犹在!感恩![玫瑰][玫瑰][玫瑰][咖啡][拥抱]
    ——是的,乡镇一线干部是真正追风手,每次台风前后总要走在前,守在后,辛苦,忙碌,因此,也难忘抗台日子的点滴!向你学习![玫瑰][玫瑰][玫瑰][咖啡][拥抱]
    感恩理解[憨笑][玫瑰]
    ——温馨,开心![玫瑰][微笑]
    葛老师留言:[强]
    ——谢谢葛总鼓励!一个十年前的抗台旧稿!暑热天,台风季,祈平安,祝快乐![咖啡][玫瑰][西瓜]
    王老师留言:小暑雨涟涟,防台正当先……丁老师,早安[咖啡]
    ——王老师,早安![咖啡]谢谢你又特意播报小署节气及相关民俗!暑天,高温,防洪,防台,辛苦了![玫瑰][咖啡][西瓜]
    王老师留言:丁主席,早上好![咖啡]
    ——王老师,早上好![咖啡]
    艾米留言:丁老师,早安[玫瑰]
    ——小米,早安![玫瑰]
    方老师留言:这台风往福建南部走了吧。
    ——你的准确,我是凌晨消息!
    ——谢谢各位师友,早安![咖啡]
    诗人张锋留言:丁姐,午安![微笑][握手][玫瑰]
    ——谢谢诗人,午安![微笑][握手][玫瑰]
    陈校长留言:时刻准备着,抗台救灾!
    ——[微笑]陈相晚上好!台风最怕陈相严阵以待了,只有转身逃走。留下点雨水与清凉!
    天台乃吉祥之地,我自豪我是天台人[得意]
    ——陈相说得真好,天台吉祥地,台风也拜伏,只送雨水与清凉!“尼伯特”对天台也友好!我是天台人,我自豪我幸福![玫瑰]
    周老师留言:丁老师关注民生,心系百姓疾苦,令人感动[玫瑰]
    ——[微笑]周老师又表扬!我是被镇村一线干部的工作热情所激励,也被农民渔民爱生活爱家园的真诚所感动,努力做好本职工作。谢谢![玫瑰]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