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中原之五:开封篇

十七、遥想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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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之行的最后一站,安排我们参观古都开封的包公祠和清明上河园。

包拯,包公,包文正,包青天,包龙图,包待制……对这位北宋著名政治改革家,我是从小就由衷崇拜的。

他的为人高尚,他的为官清廉,他的执法公正,他的办事公道,他的以民为本,他的刚正不阿……都令我景仰,令我崇敬。

因为景仰,因为崇敬,就不断追星。

包公,是我心中永远明亮的金星。

没少看包公戏,没少听包公案。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三勘蝴蝶梦》、《智勘后庭花》、《智赚灰阑记》、《陈州粜米》、《狸猫换太子》、《赤桑镇》、《铡美案》、《秦香莲》……百看不厌,百听不烦。

中原之行,能去古都开封的包公祠,拜谒包大人,自然是令人欣喜的事。

至于清明上河园,还是第一次听说。

“清明上河园,跟杭州的宋城差不多吧,又一座大宋文化主题公园。”

“虽然,都是宋文化主题公园,杭州的宋城以南宋文化为主;开封的清明上河园以北宋文化为主,各有特色吧。准确地说,清明上河园,是以北宋著名画师张择端绘制的长卷风俗画《清明上河图》为蓝本,采用宋代营造法式修建的,一座大型宋代文化主题公园。”

“也值得一看喽。”

“当然。”

听大家如此这般地议论,仿佛看到了北宋都城汴梁——即今之开封的繁华:京郊的春野,京城的御街,沿河的民居,临街的酒肆,艺人的杂耍,优伶的演唱,还有精美的汴绣,华贵的官瓷,绘形绘色,交相叠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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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我们从郑州市区出发。

小师的路况报道告诉我们,又走上了连云港至霍尔果斯的高速公路。

头晚,刮了一宿的大风,气温下降多了。大巴车内不开空调,也是凉爽宜人。

“好天气,难得如此凉爽。”

“是好天气。”

“中原的风伯,好友善,好有礼,知道我们就要离开了,提前赶来送行。”

“你还别说,我们中原的风伯,确是友善有礼。他总是‘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养成万物,有功于人’。因此,特别受人崇拜。”

……

正夸说中原风伯之好呢,一直专心开车的张师傅发话了。

“中原风伯,也有失职的时候。这回刮的,可不是夏日清风,是伤脑筋的麦收风。你们看远处,麦子倒伏一大片。夏收时节,最怕这样的麦收风。”

“那得赶紧告诉风伯,让他即刻收紧风袋,不要再放风了。宁可我们出点汗,也不要让丰收在望的麦子遭殃。”

“风伯,快别刮麦收风啦!麦子全被你吹倒啦!辛苦一季的农民朋友,会因此伤心失望的。”

“风伯,你放错风啦!你得等播谷扬麦时放风。快快收起风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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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农,恤农,古道热肠呢。包大人有知,会嘉奖你们的。”

小师接过话题,给我们介绍了包拯的民本理念。

她说,戏剧舞台和传奇故事中的包拯,总是一脸黝黑,一身铁骨,仿佛就会秉公断案,就是铁面无私。

其实,包拯也有七情六欲,也知人间冷暖。特别是对待生活在底层的平民百姓,他的同情、怜悯,他的体恤、呵护,实在是温和而又细致。

“开封有座包公祠,祠侧有座湖,碧波涟涟,碧荷甸甸。”

“那是象征包拯为官的清正廉洁,也象征包拯为人的正直高洁吧。”

“没错,象征清廉,象征高洁。同时,也寄托了包拯的民本理念。”

“还关乎民本理念?”

“是啊。”

传说,包公任开封府伊时,府衙一侧的东湖,就专种荷花。

那不是为了观赏,是为了方便百姓。

东湖的荷花,特许进京告状的百姓随意采摘。

摘一片荷叶遮阳遮雨,攀一枝莲蓬解乏充饥,挖棵莲藕止渴消暑,都不算偷盗,都不受责罚。

百姓亲切地称之为包公湖、包公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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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建造的包公祠,就保留了包公湖、包公荷的胜迹。”

“是吗?”

“民间都是这样说的,我也常向客人们这般介绍。”

……

读周敦颐的《爱莲说》,欣赏花之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洁品格。

今闻包公祠的包公荷,于高洁清廉之外,又深寓拳拳爱民之情、殷殷为民之意。

让人对包拯,对荷花,都增添无限崇敬。

“没想到,铁骨铮铮的包拯,对百姓的关怀,是这么体贴入微。”

“那是因为,包公的心里装着百姓,装着人民。唯有这拳拳爱民情,殷殷为民意,才有坦坦荡荡的包大人,才有刚正不阿的包青天。”

小师又说,生活中的包拯,并非黑脸大汉。

“包公祠有一幅包公遗像,等下你们会看到,身材俊秀,面目清白,完全是文雅儒家的模样。”

“那怎么成黑脸大汉了呢?”

“这大约有三方面的原因。”

其一,与文曲星传说有关。

民间有这样的传说,包公系文曲星转世。

而传说中的文曲星——即魁星,是黑脸的。

文曲星急于投胎转世,错拿了本该属于武将的黑脸谱。

文曲星转世的包公,也就天生黑脸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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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曲星主管天下文运,黑脸包公就成了智慧的象征。

其二,与京剧、傩戏等脸谱有关。

京剧、傩戏等,是依据剧中人物的个性来设计脸谱的,红脸关羽象征忠勇正直;白脸曹操象征凶狠奸诈;黑脸包公象征刚直不阿。

黑色,是钢铁的颜色,是钢铁的意志,也是钢铁的个性。

其三,与五行文化有关。

古人认为,天的正色近乎玄色;地的正色近乎黄色。

这就是我们常说的“天地玄黄”,亦称“天玄地黄”。

于是,黑脸的包公,又成了青天的象征。

所以,民间多称包拯为包青天。

“总之,包拯的黑脸,是后人附加给他的。当然,都出于善意,希望他聪明智慧,刚直勇敢,公正无私。”

“如此说来,这是一种黑色美学。”

“是呀,黑脸的包公,在百姓眼里,就是一种大美,经天纬地的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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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天波杨府

开封,是七朝古都。

战国时期的魏国、五代时期的梁、晋、汉、周以及北宋、金朝,相继七个王朝在此建都。

开封,又曾是河南省的省会城市。

大家都以为,会像古都西安一样,城郭恢弘,民风古朴。

小师却是一上车,就跟我们打招呼。

“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现在的开封城,不古,也不大,还挺现代化的。”

“为什么?”

“都是黄河惹的祸。历史上,黄河三番五次在开封段决口改道,淹没大片城池。古都开封,不得不一次次退缩,一次次重建。”

“可怕的天灾!”

“是天灾。但说到底,还是人祸。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治河不当造成的。”

秦汉以前的黄河,就叫河。在古老的《诗经》中,黄河的形象,是清浅的,温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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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河水渐渐变得汹涌,变得浑黄,就成黄河了。

到了北宋,由于财力等原因,黄河长期得不到很好的治理,河床不断抬高,河堤频频决口,河道也不时改辙。

北宋初期,河道还在滑县,距开封府尚有好几百里。中期以后,黄河泛滥频繁,日渐进逼开封府。

北宋晚期,黄河再次大规模决口。

黄河之水,彻底改道,由北流而成为南流,夺淮入海,更加逼近开封府。

而且,高出京城十几米,成了危险的悬河。

“真正是‘黄河之水天上来’了。”

元朝以后,随着京城的迁移,开封府的政治、经济、文化地位,都一落千丈。

开封段的黄河治理,更是常常被疏忽。

河道淤塞愈益严重,河床抬高愈益加速,黄河的泛滥,可以用“肆意”来形容,差不多就是三年两头泛滥。

“至清朝晚期,黄河离开封古都,不足10公里。城墙摧毁了,高地夷平了,农田淹没了,古城也消失了,就成了今天的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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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说,我们也就打消了看古城、看古迹的念头。

车行半个小时后,窗外的原野,多了几分柔美与清丽。

金色的麦地之间,间杂着秧苗翠绿的稻田,碧叶连天的荷塘,波光粼粼的溪流,还有大片翠绿的芳草地、柳树林。

远处是淡淡的青山,近处是撒欢的牛羊……

多么熟悉的景色呀。这不是江南春天的田野么。

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江南,走到哪里,我也忘不了的。

“窗外之景,像极五月的江南。”

“嗯,进入开封境地了。”

开封,古称汴州。

自古有“一苏、二杭、三汴州”之说。

北宋年间,首都汴京的城市规模、人口规模和繁华富庶的程度,都可以跟江南的苏州、杭州媲美。

人情风物,也近似江南。

“你们觉得眼熟,可能还有江南遗风吧。”

“是啊。”

约在8:30,到达开封。

我们自北门入城。古老的城墙,古朴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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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给我的第一印象,还有古都的遗迹。

左前方,有一座高大的佛塔,映照着5月的阳光,泛出淡淡的绿色。

“那是琉璃塔吧。这么高大的琉璃塔,还是第一次看到。什么塔?”

“那就是著名的开封铁塔。”

“是铁铸的?”

“不是。铁塔,始建于北宋皇佑元年(1049年),高55米,由铁褐色琉璃砖垒砌而成,远看通身似铁,故名铁塔。”

“我看是淡绿色的。”

“不告诉你们了么,古老的开封,早已是日新月异,翻天覆地。城墙是重砌的,街道是重建的,铁塔也是重修的。”

右前方,又见一座黄瓦红墙、台阶高耸的古建筑,在蓝天白云下,熠熠生辉。

“那是什么建筑,颇显皇家气派的。”

“确是皇家建筑,叫龙亭大殿。这是清朝建设的,是万寿宫的主体建筑。”

“怎么是清朝的?清朝又不曾定都开封。”

“这一带,曾是唐朝、五代后梁、后晋、后汉、后周和北宋的皇宫。因为黄河决堤,皇宫大部分被淹埋。清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按照北京万寿宫格局,在历朝皇宫的遗址上,建了一座开封的万寿宫。”

“又一座大清皇朝的行宫。”

“可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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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亭,原名万寿亭。亭内,设有皇帝的万岁牌,供文武百官朝拜,故称龙亭。亦称龙亭大殿。

这是开封古都保存最为完好的大型古建筑群落。

近年,新辟龙亭公园,占地80余公顷,又成了开封古都最大的风景旅游区。

“登上龙亭大殿,极目远眺,古都开封尽收眼底。可惜……”

“不要说了,又怪我们没安排。”

转入西北时,又见一组大殿、配殿、亭台、楼阁相辉映的古建筑群,忙问小师,那又是什么建筑呢?

“天波杨府,北宋抗辽民族英雄杨业的府邸兼家庙。”

北宋抗辽民族英雄杨业,曾率领七子,以及杨家少将、杨家女将,南征北战,屡建战功,为大宋江山的建立与巩固,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宋太宗赵光义敕令,在杨家府邸建造“无佞楼”,以嘉奖杨业的清正刚直和杨家一门的世代忠良。

无佞楼,位于天波门的金水河畔,又名“天波杨府”。

宋太宗亲笔御书的匾额,就题曰“天波杨府”。

后改为祭拜杨家英烈的府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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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无佞天波府,碧血青天杨家将。”

原来,这就是著名的天波杨府。

江浙一带的农村、海岛,也有许多天波府、杨家庙,都是为纪念杨家将而建造。

虽然,大多简陋,狭小。

但都有人们崇拜的杨老令公(杨业)、佘太君(折赛花——折,音同佘shé)、杨六郎(杨延郎)、杨文广和穆桂英等塑像,又都有可以演出《杨家虎将》、《辕门斩子》、《穆桂英挂帅》、《佘太君辞朝》等《杨家将》剧目的戏台。

进出庙堂的老人,人人会说《杨家将》,个个崇敬“杨无敌”。

而他们,并非都是杨家后代。

天波府,杨家庙,也不定就建造在杨姓村庄。

温岭城东的前皇洞天和温峤古镇的楼旗尖,都有天波府。

守庙的老人说,这不是一般的村庙,除了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还承担了宣传忠义诚信、精忠报国等中华美德的教育职能,是忠义堂,还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我对小师说了,我们那边也有许多天波府、杨家庙。

论规模,没法跟开封古都的“天波杨府”相比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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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祭拜英灵、教育后人的意义上,还是可以互为补充、互为映照的。

“看来,杨家将的影响,像包公的传说一样,家喻户晓,深入人心。”

“那是呀,‘文包武杨’么。包公与杨业,是民间影响最广的两位北宋名臣。他们都是中华民族的千古英烈,是该受到世代传颂、广泛祭祀。”

不远处,有清清湖泊,粼粼波光。

“是包公湖吗?”

“不是。但像包公湖一样,也是见证历史的湖泊。西头的是杨家湖,东边的是潘家湖。”

杨家湖面积较大,差不多环抱整个“天波杨府”。

潘家湖略小,是潘美府邸的一部分。

潘美,是跟杨业同时代的北宋开国名臣,也是南征北战、屡建战功的北宋名将。按理,也该受到后人的崇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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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走错一步,成了千古遗弃、万人唾骂的大奸臣——古典戏曲中潘仁美的原型。

宋太宗雍熙3年(986年),辽军以10万强兵入侵中原,宋廷命东中西三路大军迎敌。

潘美、杨业同为西路军将领,潘为主将,杨为副将。

两人在讨论作战方案时,产生明显的分歧。

潘美主张正面迎敌,一举歼敌。

杨业以为不妥。

“敌强我弱,力量悬殊,不宜正面迎敌,应以保护民众安全转移为主。”

潘美没有采纳杨业的建议,强令杨业正面迎敌。

杨业明知凶多吉少,但还是服从将令,亲率杨家将,勇敢迎敌。

结果是,杨家将全军覆没,杨七郎战死疆场,杨业自己也绝食身亡。

杨家将的失利,固然有辽军势力过于强大等客观原因,也有潘美指挥不当的主观原因。这本来就是一种失职。

更不应该的是,潘美没有按照事先与杨业约定的方案,在杨家军陷入重围时,派兵增援,接应杨业,反是临阵逃脱,置杨家军于死地而不顾。

这或许是出于无奈,出于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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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民间多说,潘美是妒忌杨家将的强盛和杨业的将才。

因此,想借助辽兵的势力,消灭杨家将,消灭杨业。

如果确实如此,就是耍阴谋,耍诡计了,无异于借刀杀人。

后来的戏剧舞台上,潘美就成了一个大奸臣。

杨业、潘美同朝伴君;杨家、潘家比邻而居。

杨家湖、潘家湖,彼此相连,潜通源泉。

却是一为忠良,一为奸臣。

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自然是一个崇高,一个卑劣。

潘杨二湖,也因此分出清浊来:杨家湖清澈,潘家湖浑浊。

人们便说,这是能够鉴别忠良与奸佞的神奇湖泊。并因人及湖,产生鲜明的爱憎。

人们乐于为杨家湖清淤,耻于为潘家湖疏浚。

久而久之,杨家湖更清澈,潘家湖更污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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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去,潘杨二湖,都是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分不出清浊呀。”

“那是市政部门疏浚清理的功劳。”

“也为潘家湖疏浚清理呀?”

“湖水是无辜的,没有忠奸之分。”

区别忠奸的,是民心,是民意。

杨家湖位居上游,周边少民居,自然清澈些;潘家湖位居下游,周边又多民居,就浑浊些。

随着城市建设的加快和旅游文化的发展,潘杨二湖都得到了全面的清理整治,就都成了清水湖。

“这不是忠奸不辨、清浊不分吗?”

“可不能这样说。”

开封正全力打造生态城市、文明城市、优秀旅游城市,哪里容得一湖浊水?

就是你们,也不愿意看到臭水湖吧。

更何况祖祖辈辈在湖畔居住的开封市民。

再说,历史上的潘美,并不像戏曲舞台上的潘仁美那么坏。

当年,宋太宗对他的处理,只是削秩三等,降为检校太保。

检校太保,相当于名誉太保,依然位列三公,权倾一朝。

“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了。清明上河园到了,大家下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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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办理入园手续去了,让我们在入口处的广场等候。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杨家将、天波府,便信步走去湖畔。

整治以后的潘杨二湖,水质上的清浊是分不出来了,我心中的天平,还是偏向杨家湖。

中华民族,从来都是崇敬忠良,鄙视奸佞。

据说,开封市民对待潘杨二湖的亲疏爱憎,也依然十分鲜明。

大冬天的,曾有小孩不慎跌落潘家湖。

一位小伙子看见了,不假思索,一头扎进湖水,奋力救起孩子。

在场在市民,无不夸称年轻人见义勇为,想请媒体好好宣传宣传。

可那小伙子一再叮嘱,大家务必为我保密,千万不要张扬,就当没这回事。

为什么?想当无名英雄?

是,又不单纯是。

那小伙子的真实意图,是不想让人知道,他曾在潘家湖泅水,生怕玷污了纯洁高尚的人格。

开封市民,就是这般爱憎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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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虹桥览胜

“开园喽,快过来!”

小师在召唤她的队员了,我们赶紧过去。

清明上河园,每天上午9:00,都有一个简短而隆重的开园仪式——包公迎宾。

听得一阵鼓点密集的喧闹声,从仿宋建筑的城楼里,杀出一支威武铁骑。

骑手身穿宋式绒装,手持大宋令旗,杀声震天地绕场跑上一圈,迅速分成两列,站成一个大“八”字。

紧接着出场的,是盘鼓队、梭镖队、鼓乐队。也是宋人打扮。

鼓点咚咚,喊声隆隆,富有阳刚之美的盘鼓舞、梭镖舞,随之展示。

最后出场的,是黑脸包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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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面黝黑、双目有神的黑脸包公,在张龙、赵虎、王朝、马汉的簇拥下,步履稳健地自城门走出。

“包公,包公!”

“包青天,包青天!”

“包大人,包大人!”

“包大人,你好!”

“大家好!欢迎来我们开封府!欢迎来清明上河园!”

……

虽然,明知是今人装扮的假老包,但大家还是乐于跟他打招呼,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仿佛真的见到了近千年前的包大人,纷纷高呼问候。

“包大人”自然高兴,满脸笑容,频频挥手,并伴以洪钟似的高声宣告:“开——园——喽——”,“开——园——喽——”。

清明上河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又迎来了新的游人。

我们随“包大人”率领的迎宾仪仗队,鱼贯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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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清明上河园,自是少不了《清明上河图》。

入园即见一座长16米、高3米的大型白色花岗石浮雕,名为《情系东京》。

小师说,这是根据李程远先生的小说《〈清明上河图〉传奇》创作的,反映了画家张择端在东京游学、习画和呕心沥血创作《清明上河图》的过程。

浮雕正前方,是《清明上河图》作者张择端的石雕立像。

画家品貌端庄,气质儒雅,又透出几分自信与刚毅。

给人的感觉是,才华横溢、睿智过人,又忧国忧民、不淫不屈。

他像是刚刚完成《清明上河图》的创作,手捧画卷,目视前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已经料到,这是一幅传世力作。

“这雕像怎么样?”

“很好。很传神。”

“这是中年的张择端。”

据考证,张择端完成《清明上河图》的年代,是宋徽宗(赵佶)宣和六年(1124年),正当中年。

民俗园还有一组《虹桥寻胜》的石雕,是青年时代的张择端。

画家轻拍折扇,一脸欣喜,似有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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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一侧的秀姑、老伯和那头探头探脑的小毛驴,也是欣喜若狂的样子。

张择端由汴河两岸和虹桥上下的繁华繁忙,找到了创作《清明上河图》的灵感。

这两组石雕,专家、游人和本地市民,都有好评。

“你们细细欣赏吧。”

我倒是想细细欣赏,就是排队拍照的游人太多,等不到空闲的时刻,只好草草看几眼,匆匆离去。

前行不远,看到一座彩虹桥。桥拱、桥栏的形状,酷似《清明上河图》中的虹桥,就只是色彩艳了点,是大红色的。

“那可是虹桥?”

“正是虹桥。1998年重建的,旨在再现《清明上河图》的虹桥。”

古都开封,原来是有一座虹桥,始建于宋仁宗赵祯皇佑二年(1050年),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木顶拱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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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桥横跨汴河,宛如一道美丽的彩虹,故称虹桥。

“可惜早已毁于战火。幸亏有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我们重建了这座虹桥。”

“那桥下流淌的,就是汴河喽?”

“是汴河呀。它是大运河的组成部分,史称大运河开封段。”

大运河,始建于春秋时期的吴国,隋朝时,大规模兴建,直到唐朝,才全面完工。

大运河,北起北京,南至杭州,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和钱塘江五大水系,总长度为1794公里,是古代中国唯一南北走向的水上交通大动脉。

大运河,也是世界上最长的人工河。

它的长度,是苏伊士运河的10倍,是巴拿马运河的22倍。

汴河,作为大运河的组成部分,在北宋时期达到了最为辉煌的巅峰,为北宋的定都汴京和繁荣发展,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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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虹桥为中心的汴河两岸景象,是张择端笔下《清明上河图》的精华,也是今日清明上河园的精华。”

《清明上河图》,全景式地描绘了北宋年间,都城汴京清明节这一天,城内市民与市郊百姓,结伴参加清明上河民俗活动的热闹场景。

“那时的清明上河活动,相当于现如今的节日庙会和大型商会。”

画卷高22.5厘米,长525厘米,规模宏大,结构严谨。

同时,又段落分明。

大致分为三个段落:第一段是市郊,第二段是汴河,第三段是街市。

汴河部分,桥上行人如潮,桥下舟楫竞争,桥头商埠林立,繁忙繁华之景,历历在目。

“走吧,我们也去虹桥走一趟,体验一下北宋京城的繁华。”

随着如潮的人流,慢慢走上虹桥,站立最高处的桥拱,眺望汴河两岸,但见一座座高楼,一排排绿柳,一艘艘游船……虽然很现代,但还是可以遥想古时的繁华与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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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高跷表演

原本想在虹桥上多站一会,再看几眼人头攒动的热闹。忽闻一阵铿锵鼓乐。

“是重演包公开园仪式么?”

“不是的。那鼓乐,是露天舞台传来的,踩高跷表演要开始了。清明上河园,有许多民间艺术展示展演,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大家可以随走随看,轻松游园。11:00在大门口集中,去参观包公祠。”

小师话音刚落,我就跑下虹桥,直奔露天舞台。

真有踩高跷表演。太好啦。

小时候,贪玩踩高跷。当然,只是农家孩子的简单游戏。

高跷,是我们自己动手制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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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两根一人高、手臂粗的木棒,在离地一尺处,安上一道横档,就成了。

接下来,是踩高跷比赛。各自取出土制的高跷,左一支,右一支,在腋下夹紧了,双脚踩在高跷底部的横档上,出左脚,跟右脚,一二、一二,大踏步地行进。

腿脚一下子伸长了,个子猛丁地蹿高了,有了更广阔的视野,有了更新奇的感觉,就连司空见惯的老房、菜园、池塘,也仿佛变了模样。

往常是平视、仰望,现在是俯瞰,当然不一样。

踩着高跷,走过狭窄弯曲而又高低不平的村道,来到学校门前的大操场,或者,去石板凑地的大天井,比试跑步、转身、跳远——还是有点难度的。很过瘾。

也有高跷打滑,人仰马翻的时候。

没关系,爬起来,继续走,继续跳,继续比赛。

因为儿时的踩高跷游戏,长大了,也一直喜欢看高跷表演。

家乡的春节,元宵节,有抬阁,有舞龙,有滚狮,也会有踩高跷表演。

表演者,多半是四乡八邻的艺人,有鼓乐伴奏,有服饰道具,有戏剧人物,有队列变化,有绝技展示……异彩纷呈,高潮迭起,煞是好看。

家乡的高跷,多是行走中的踩街艺术。观赏者可以一路跟随,一路观看。

还可以尾随高跷队,扭腰甩手地模仿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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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多了一重赶场子、看热闹的乐趣。

清明上河园的高跷表演,是在舞台上进行的,少了参与的乐趣。但表演技艺很高,还是可看。

他们的高跷,是绑在脚上、暗藏在裤管里的,足有七八十公分高,比我们的玩具高跷高多了。

这么高的高跷,在高跷手的脚下,犹如一双合适的高跟鞋,行走跑跳,轻松自如。

也不需要扶持的托把,两只手是完全解放的,东甩甩,西甩甩,融入了许多戏剧表演和舞蹈艺术的元素,观赏性更强了。

表演者多为年轻人,像是一拨艺校的在校生。

他们是在表演情景短剧吧——迟到一步,没听清报幕,不知道是《乡村爱情》,还是《乡间姻缘》。

但见一位男扮女装的“老媒婆”,穿一身玫瑰色的绸袄,披一件粉白色的短褂,头戴黑绒帽,手捏红手帕,一路小碎步地跑上台来。

先表演几下二人转的绝活——转手绢。

然后,扮个鬼脸,转身招手。

好家伙,一下子上来十多位浓妆艳服的年轻男女。

来个集体大亮相,又是绕场奔跑,又是欢呼蹦跳,还不时来几下高难度的大辟叉、大翻身。赢得如雷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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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单个表演,双人表演,三人、四人分组表演。

生旦净末丑,骑马,射箭,坐轿,游园,摘花,扑蝶……都有一手绝活。

女主角,该是这位一身粉妆的清宫格格。

形象可爱,技艺高超,又时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很讨观众喜爱。

有人干脆在台下一声声高叫,还珠格格,还珠格格。

男主角,该是这位红袄绿兜的小丑角。

他大约是团中最年少的,还是初中生模样。

本来就长得精瘦,扎上高跷,穿上长衫裤,就更显单薄了。

远远看去,简直就一纸剪的小人儿。

却也是技艺娴熟,满场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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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左拥右挽,带动身边的三四对俏佳人,飞转,飞转,快速飞转,直转成一朵缤纷绚丽的牡丹花。

“好!好!”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人群中响起阵阵喝彩。我也希望再来上一段。

可惜,像开园仪式一样,踩高跷表演,也只有几分钟,正在兴头上,来了个急刹车——集体大谢幕。

“不过瘾。”

“游园么,就要你到处游走,到处观景。又不是让你只在一个地方,只看一场表演。走吧,去民俗街坊走走,还有更多民俗表演等你观赏呢。”

“好,游园去!”

k-23

二十一、轻松游园

转过几座古驿站,古酒肆,我们来到了民俗街坊。

房屋是仿宋的,街道是仿宋的,货物是仿宋的,园内的商人、艺人和工作人员,也都装扮成了大宋臣民。

就连一路上碰到的牛马、骆驼、猴子,也人模人样地披挂了大宋服饰。

“仿宋园,模仿到家了。”

“小心出来时,我们也成了大宋臣民。”

“笃笃笃”,“笃笃笃”,迎面来了一辆皇家马车。

好气派,金伞盖,金马鞍,金辔络,金璎珞。

可能是转悠久了,人困马乏的,不太精神。

拉车的小白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只想怠工。

急坏了年轻的皇家驭手,不时站立起来,紧拉缰绳,喝令小白马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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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警告的小白马,强打精神,往前小跑几步。没走出几米,又停下了——它好像是累坏了。

“仿古,大可不必这般刻意,何苦赶着这许多马车空转悠。”

“就是。”

那边又来一辆马车。没有皇家马车的豪华,但也很鲜亮,特别是,那顶金黄色的小圆伞,非常好看。

这辆车子很灵巧,应该不沉重。

可是,拉车的小白马,还是觉得疲惫,自做主张地四腿并并拢,来了个当街立停。

“嘿,嘿,走呀,走呀!”

车手拉拉缰绳,催促了几次。没效果,小白马一动也不动。

车手生气地侧过身子,也罢工了。

……

“驾,驾,驾——”

“噢,噢,噢——”

……

听得一阵老农赶牛的吆喝声,感到很奇怪,清明上河园,也可耕田耕地么?

循声看去,来了一辆黄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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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车的黄牛,比小白马听话多了,再疲劳,也不敢抗议,只顾埋头拉车。

驾车的老伯心情还好,左顾右盼,微笑招呼。

“坐车吗?”

“坐牛车吗?”

“坐回黄牛车吧。”

……

我这才明白,这些马车牛车,不是空转悠的,还担当了交通车的职责。

怪不得这般疲惫,这般没精打采。

再前行,就转到食街了。

有固定的酒肆、饭店、茶庄,也有流动的货物车和沿街叫卖的货郎担。

k-40

这是出售竹筒粽的货物车。

货主是一位精瘦的老伯,一身蓝灰色的宋朝服装,头顶上扣顶棕褐色的货郎帽,确有几分大宋臣民的模样。

老伯招呼客人的腔调,十分自然。每有驻足观望的,总会递上一根热气腾腾竹筒粽。

“客官,来一个。”

“客官,尝一个。”

“热腾腾的竹筒粽,香喷喷的竹筒粽,中国最古老的竹筒粽。”

“吃过竹筒粽,生活节节高升,出入步步平安!”

……

竹筒粽的清香很馋人,被叫“客官”的感觉很不错,高升平安的祝福也入耳,就有一拨又一拨的客官慷慨解囊——竹筒粽很便宜的,二块钱一个,谁都可以当回大佬。

“来一个。”

“我也来一个。”

“好嘞!”

“客官,这是你的。”

“客官,这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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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吃啊?”

不少游人是第一次见到竹筒粽,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就不知道怎么对付。

“来,我教你们。先解开底下的线头,把外面的竹筒掰开。然后,捏住里层的竹筒,抓住长出竹筒的竹筷,把粽子抽出来。喏,行了。”

“嘿,串在竹筷上的粽子!”

“像棒冰!”

“像玉米棒!”

“我说像热狗!是吧,老伯?”

“都像,都像!味道如何?”

“香,好香!”

竹筒粽是很香,粽箬香,糯米香,料理香,还有竹筒香。

“谢谢夸张,谢谢品尝。”

“谢谢老伯,谢谢你的竹筒粽!”

“不谢。各位客官走好了。”

走出很远了,还能听到“节节高升,步步平安”的祝福。

这般能说会道,又这般热情服务,老伯的生意,一定错不了。

这是武大郎的货郎担,卖的是烧饼。

这武大郎很有趣,缩着脖子,佝偻身体,两手抱胸地塞在袖筒里。

这是为要达到五短身材的特殊效果吧,扯开嗓子,摇头晃脑地一迭声高叫。

k-53

“烧饼,烧饼,武大郎的烧饼!”

“烧饼,烧饼,潘金莲的烧饼!”

“烧饼,烧饼,又香又脆的武大郎烧饼!”

“烧饼,烧饼,价廉物美的潘金莲烧饼!”

“烧饼,烧饼,五毛钱一个,一块钱两个。”

“烧饼,烧饼,快来品尝武大郎的烧饼。”

“烧饼,烧饼,快来品尝潘金莲的烧饼。”

……

真是逗人发笑。

围上来一批游人,你一个,我一个,一下子就把烧饼抢光啦——当然,是给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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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家宋式小餐馆,主人作店小二打扮,穿古装,包头巾,肩头还搭条白毛巾,一脸喜气地招呼着。

“各位客官,进来坐坐吧,好酒好菜白米饭!”

“来吧来吧,酒香菜香米饭香!”

“有水饺吗?”

“有,水饺馄饨面条,样样都有。”

“还有什么?”

“多啦。黑芝麻糊,江米甜酒,鸡丁米线,银耳大排汤,灌汤小笼包……”。

一气吆喝出十几道酒菜点心,越说越快,越喊越响,简直就是绕口令表演。

这方法也灵,也吸引不少顾客。

以上几位,都是靠吆喝揽客。

也有不声不响做买卖的。

这位小伙子,十分腼腆,顾自低头捏面人。

真替他担心,能揽到生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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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站着看了一会,就知道是杞人忧天了,人家自有一套经营策略。

但见他三两手捏出一个个彩塑的唐僧、悟空、八戒、沙和尚、白骨精、鹦鹉、猴子和小猫小狗等。

然后,把这些零散的面人,有机地组合起来,成为有主题的套装面人,《西天取经》、《三打白骨精》、《鹦鹉学舌》、《猴子捞月》,还有《动物庄园》。

来到摊前的,总是成套购买——小面人太可爱了,买一个两个,不过瘾的。

这位老伯,也不太声张。他的小摊位上,摆满小古董。

“老伯,经营古玩哪?”

老伯摇摇头,不说话,指指几本翻破书皮的古书,是《易经》、《周分解梦》等。

“算命测字的?”

老伯还是不声张,微笑着点点头。

这样的摊位,不太有人问津吧。

猜错了,问婚姻,问财运,问前途……顾客不少呢。

不过,大多是图个好玩,并不十分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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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参透了大家的心思,不管你问什么,他只挑好话说。

“枝叶繁茂,家业兴旺。”

“果实累累,吉事将至。”

“鱼在池塘,有利可图。”

“龙在九天,强势出击。”

……

“老伯,你这是哪门子相术呀,都是好面相,好手相,好运气。”

“出门在外,谁不图个吉利。好话好心情么。你说,是不是?”

“对!就数你善观气色。”

“善观气色,善观气色!哈哈……”

好话好心情。这老伯的生意经,也念得不错。

那边有座凉亭,一位身穿红袍、长须飘拂的“包大人”,正在大声招呼。

“公平秤,公平秤,包大人的公平秤嘞!”

“石磨盘,石磨盘,包大人的石磨盘哟!”

闻听是包大人的公平秤和石磨盘,自然要去看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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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亭柱上有副对联,上联是“秤直钩弯知轻识重”,下联是“磨大眼小粗进细出”,横披是“水浊心清”。

“先生,你这公平秤、石磨盘,真是包大人用过的?”

“客官自个看吧。”

梁下挂一镜框,有包公头像,也有关于包公《陈州放粮》、《智审磨盘》的传说。

宋仁宗年间,陈州连年大旱,百姓饥馑。

朝廷决定派官员前往放粮。

刘衙内力荐女婿杨金吾与儿子小衙内。

杨金吾等到陈州后,没有认真履行放粮赈灾职责,而是大发国难财,又是米里掺沙,抬高价格,又是大秤进,小秤出。

百姓怨愤,告到朝廷。宋仁宗传旨,令包公速去陈州,赶紧开仓放粮。

为了安抚民心,为了体现公正公平,包公特制了一杆公平秤。

这就是包公秤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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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传说,包公知池州时,忽于腊月的一天,发现江面上有一具浮尸。

那尸体,一味上下沉浮,并不随波流走。

包公感到惊讶,忙命衙役将尸体打捞上来。

一看,是具商人模样的男尸。

因被拴在石磨盘上,所以,只在原地上下沉浮。

再细察,死者右手,还抓着一把带头皮的头发。

“是他杀无疑。”

“凶手是谁呢?”

“升堂,审磨盘!”

“审磨盘?磨盘又不会说话。”

“我会让它说话的。”

衙役鸣锣,传谕全城。

“包公升堂,审讯磨盘!”

“包公升堂,审讯磨盘!”

审讯磨盘,千古奇闻。全城百姓,争相前往府衙观看。

府衙门前,顿时人山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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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公看看人到得差不多了,大声传令。

“各位父老乡亲,凡来观看包拯审讯磨盘的,要自问对得起天地,对得起良心。请各位除去帽子与头巾,头顶青天,手抚胸口。”

围观百姓,纷纷脱下帽子,解下头巾,手抚胸口,问心无愧。

唯有一位缠着黑头巾的家伙,缩头缩脑,想溜之大吉。

包公早已看在眼里,惊堂木一拍。

“凶犯,哪里逃!左右,快给我拿下!”

衙役一把扭住那家伙,扯去头巾一看,果然是凶手。

那人头上,掉了一块头皮,少了一撮头发。

这就是包公智审石磨盘的来历。

今天的包公秤,不再用来放粮,而是用来掂量筋骨。

今天的石磨盘,不再用来审案,而是用来测量心眼。

筋骨不分轻重,心眼不分大小,“包大人”一律送上高度的赞扬、美好的祝福。

完全是一种趣味游戏。有人以为太低俗。

我觉得,这个游戏有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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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游园之际,接受公平公正、明察秋毫的包公精神教育,不很好么。

扮演“包大人”的,脾气也和善。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量也好,不量也好,他都笑脸相迎,笑语欢送。

拉他合个影,也不怕耽误了生意。

“这‘包大人’不错。”

“你不看看,人家是‘文明诚信商户’呢。”

“学习了。”

“应该的。我们都该向包大人学习。”

“嘿,你这是演包公,学包公哪。更要向你学习了。”

“不敢当。学习包公,学习包大人。”

那边敲锣打鼓的,一定有热闹可看。

哦,是王员外招亲。正吹吹打打地抛绣球,选佳婿。

围了一大帮先生,就为要抢王员外千金的绣球,个个想当王员外的女婿。

可绣球只有一个,中彩的是一位山东大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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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有王员外的家丁上来,给新姑爷披红挂彩,顷刻成了宋朝的新郎官。

鼓乐再次响起,新郎新娘叩拜父母,拜见亲友,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婚礼很简单,却是热闹开心。

那边又表演什么呢,也围了许多人。

过去一看,是一拨小孩在玩过刀山下火海的危险游戏。

是危险。他们不仅自己表演,还拉游人参与。

有位小男孩,以为好玩,勇敢地站到飞镖靶架下,充当活靶子。

“嚓嚓嚓”,表演者手起刀落,三四把亮锃锃的飞镖,全落在男孩头脸附近,毫光闪闪,寒气逼人。

男孩吓坏了,一脸惊恐。

我们也被吓坏了。

“这样的游戏,太危险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真悬!”

“还有学龄儿童。那位女孩,还是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吧。”

“还有更小的哩。刚才表演倒立的女孩,还是幼儿。”

“这样的节目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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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这样认为。

破坏游园的轻松气氛不说,孩子们的安全和参与表演的观众朋友的安全,都让人担心。

更不应该的,是孩子们会荒废学业。

我们跟一旁的管理人员提了建议。

“这样的节目,还是取消了吧。要动员孩子们继续回学校学习。”

“好的。我会转告的。”

飞镖表演,有点坏了我们的情绪。

“不看杂耍表演了。我们去商贸区转转吧。”

“好吧。我也想看看汴绣、官瓷等特色工艺品。”

尽管只是公园内一条短短的商业街,商业气息还是很浓的。

古都的商家,并不守旧。不少传统手工艺品,都经过改良,融进了现代、时尚的因素。

刺绣的鼠标垫,织锦的手机套,还有香槟酒、葡萄酒穿的唐装、宋服,排成一列酒瓶模特队,十分有趣。

没看几家商铺,小师来催促了。

k-4

“时间到了,赶紧出去。要不,来不及参观包公祠了。”

“这么快就到时间了?”

“看看表,都10:40了。清明上河园太大了,很容易忘记时间的。走吧,走吧。”

“走,走喽!”

彼此招呼一声,往大门口走去。

二十二、艺人马大吹

忽见一吹糖艺人,独树一帜,在歇脚店一侧设摊。

摊前那块红底白字的绒布广告,特别吸引人。

“马大吹民间一绝,能用红白糖,吹制十二生肖和各种动物……”

马大吹,这名字好奇怪。

吹糖人,这手艺也奇特。

捏面人,摊糖人,都见过,玩过。就是没见过吹糖人。

大家伙就又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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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身材瘦小、动作麻利的吹糖艺人,身穿褐色长袍,头缠灰色方巾,手里拿把锅铲,轻轻搅拌一锅红棕色的糖稀。

看见我们过来,小眼睛机灵地一转,“唰”地朝向我们。

“来来来,看看马大吹的神招,糖面人,糖葫芦,糖老虎。”

“来来来,看看马大吹的绝技,吹糖马,吹糖人,吹糖花。”

“来来来,看看马大吹的吹功,吹向中国,吹向亚洲,吹遍全世界。”

……

“你这是用嘴吹的呀?”

“是呀,全凭我马大吹一张神嘴。”

“吹牛皮吧!”

“各位,先欣赏,后经商。”

摊头,有刚刚吹成的作品,有十二生肖,有吉祥花果,也有戏剧人物等,全都中空透亮,像一盏盏点亮的小宫灯。

“嘿,还真是棉芽糖吹制的。”

“老伯,你这是怎么吹出来的,能给我们现场吹一个么?让我们长长见识。”

“可以。但你们得买我的作品。10块一件。这叫有偿服务。”

“行。”

“吹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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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只老虎吧。我儿子属虎的。”

我还没想好要吹什么呢,宁波的张区长先挂上号了。

“好。吹个小老虎。”

只见马先生挑出一团黏稠的糖稀,揉一揉,捏一捏,顷刻搓成一个小圆球。

然后,像抻拉面筋似的,抖动,甩打,拉扯,牵出一根半尺长的细糖条。

再将糖条凑近嘴巴,鼓腮运气地吹了起来。

实心的糖条,很快成了空心的糖管。

“鼓起来了,鼓起来了。”

糖管,又吹成了气球。

我们感到很新奇,紧盯着看,想看出点明堂来。

哪里看得住,马大吹的动作太快了,吹吹掐掐的,眨眼功夫——真正是眨巴眼睛的几秒钟,就创作了一只可爱的小老虎。

那小老虎,虎头高昂,两耳侧立,四肢舒展,尾巴高举,几分像村头吠叫迎客的小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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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小老虎吗?我看像只小黄狗。”

“画虎不成反类犬。虎与狗本来就很相似。”

“那就叫小狗虎。”

“叫小狗虎也行。民间艺术么,就要有几分似是而非的拙朴。回家给你儿子瞧瞧,一准喜欢。欣赏民间艺术,要有一份永不泯灭的童心。”

“小老虎,小狗虎,可爱就行。你这是完成了吗?”

“老虎是完成了,承蒙赏识,再附送一只苹果吧。”

马大吹又挑出一小块糖稀。又是一番揉、捏、搓、吹、掐——这回,我看清了,马大吹的糖人制作,这几道工序是关键。

在苹果半圆时,赶紧按到虎背上,使两件作品合而为一。

再使劲吹几口,又圆又大的金苹果,就长在虎背上了。

苹果大,老虎小。看上去非常滑稽。

“你这是泰山压顶呢,小狗虎如何背得动大苹果。”

“怎么背不动?我这老虎健壮着呢。它是神虎,会上树,会爬山。”

说着,抽出一根小竹捧,斜插在小老虎的肚皮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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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轻松上树,跳跃爬山。多威武的小老虎呀!”

“真是服了你啦,这般会吹。”

“要不怎么叫马大吹。”

看得出,马先生也是一位开心人。在将糖人递给张区长时,随口送出一句祝福。

“虎背加苹果,年年会进步!向你儿子问好。”

“谢谢,谢谢!”

随后赶来的李市长,点了一个小老鼠。

“我女儿属鼠的。吹个可爱的米老鼠,不要上灯台的油老鼠,也不要贼眉贼眼的娄阿鼠。”

“知道。”

才听他们还在谈交易呢,马大吹的创作又成功了。

“看,满意吗?老鼠拖葫芦,大的在后头。祝你女儿越大越可爱,越长越越漂亮!”

“好,精彩!”

又有人说儿子是属马的,要个奔马。

“没问题,给你做个马背骑猴,预祝你儿子,职场交好运,马上封侯!”

眨眼间,《马上封侯》又完成了。

“好,绝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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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马大吹的牛皮不是吹的。我到过上海,到过兰州,还为泰国前总理吹过糖人。”

“你行啊,弘扬中华文化,弘扬民间艺术!”

我们这一喝彩,马大吹接下了更多的业务。

“我儿子属蛇的。”

“知道,给你一个蛇盘兔,祝你一家年年富。”

“我女儿属羊的。”

“给你一个马背羊,祝你女儿筋骨强。”

“给我来一个,送我丈夫的,属猴。”

“这位女士,你属什么呢?”

“属鸡的。”

“给你们做个鸡背猴吧。”

“有什么讲究?”

“鸡背驮个猴,一世不发愁。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

很快,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糖人,也得到了皆大欢喜的祝福。

“民间艺人,民间绝技,民间祝福。这马大吹,还真是了不起。”

“谢谢夸奖。谢谢夸奖!”

“欢迎来我们浙江献艺。”

“会来的,会来的。”

说着,递给我们一人一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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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个纪念,没准哪一天,就在你们的文化节、艺术节上见面了呢。”

“欢迎,欢迎!”

接过名片一看,正面还算简洁。姓名:马谦堂。地址:河南省滑县老店乡岳村集村。再就是邮编、手机等。

“马先生,你的大名很谦谨呢。”

“老父亲取的,希望我是谦谦君子。可我爱上了吹糖艺术,就没法谦谨了。吹糖人,吹艺术,吹文化,也吹牛皮,人称‘马大吹’。大人小孩都这么叫,媒体报道也这么写。我的真名,反被淹没了。行啊,马大吹,就马大吹,干脆以之为艺名。你们说,这艺名好不好?”

“好!民间艺人,民间艺术,就要像你一样,敢于自我鼓吹。”

“马大吹,马大人自吹自擂。哈哈。”

“马先生还是滑县人哪?”

“是呀。到过我们滑县?”

“没有。才听说的,历史上的黄河故道,就在你们滑县。”

“是的。我们滑县,也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古为颛顼之都,隋朝改为滑州,明朝置县。有机会,欢迎到我们滑县看看。隋末农民起义的瓦岗山,也在我们滑县,已经开发瓦岗山文化旅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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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大吹,吹糖人,吹自己,还吹滑县,吹家乡,爱国爱家,向你学习。”

“过奖了,过奖了。”

再看名片的反面,好一则精心设计的民间艺术广告。

吹糖,是中国民间的一种手工艺术,从古代传流至今。

马大吹,能用红白糖,吹制各种人物、动物、水果等,尤其擅长吹制十二生肖,造型独特,技艺精湛,深得各界人士的好评。1992年,荣获香港中国民间艺术大奖。

曾经为泰国前总理、皇后及公主等吹制糖人。也曾受到多位中央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国内各大报社、电台、电视台,均做过专题报导。人称“马大吹天下一绝”。

现在,献艺河南开封的清明上河园。望各界朋友前往观赏。

“你这名片太有意思了。”

“瞎吹,瞎吹。”

“就该这么吹。祝你祝向全球!”

二十三、包公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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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马大吹,我们去包公祠。

出园不一会,走进一条红墙灰瓦的仿宋商业街,小师告知是宋都御街。

为了再现北宋东京御街的历史风貌,1988年,在原御街遗址上,重建了这条仿宋商业街。

新建御街,南起新街口,北至午朝门,全长仅400多米,街宽30米。

北宋时期的东京御街,北起皇宫宣德门,南至外城的南薰门,全长10余里,街宽200余步,不输于北京的长安街。

御街缩短了,变窄了,沿街建筑与商铺货架,还是古色古香的。

酒肆、茶楼,年画社、官瓷坊,古玩店、字画店,参茸行、绸缎庄,风味小吃店、老字号南货店……

既有商贸文化的繁华繁荣,又传递出浓浓的古都文化气息。

南街口,还矗立一座高大的仿宋牌坊,又有一座古典雅致的角楼,颇具宋都御街气派。

“就是太短了,还没记清沿街的店铺字号,已经走出头了。”

“这是车行。若是放你们下来,怕也要走上几个小时。”

“完全有可能,我会从南到北看过去,又会自北至南看过来。”

走过中山路,也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商业街,也很繁华。

敞篷岗亭上,有一位年轻的警花在指挥交通。一身制服,一脸神气。

“看,俏丽的警花!”

“这是古都开封的独特风景。”

右折,经过省府前街——迁建郑州之前的河南省政府,就在这条街。

k-55

沿街建筑,基本保持上个世纪50年代模样——河南省政府,于1954年迁出开封。

“这才是真正的老街。开封市民,对这条老街的感情,特别深厚,总是舍不得拆迁。”

“更多是对省府所在地的留恋吧。”

“是呀。”

前面又有一座碧波荡漾的湖泊。

“这回是包公湖了吧。”

“是包公湖。”

多少年过去了,包公湖,仍然清澈,仍然浩渺。

看见这包容着青青天宇的湖水,我们还是会思念包大人,包青天。

“下车吧,包公祠到了。”

包公祠,坐落在包公湖的西侧。

这里,原本是北宋开封府衙,包公曾在此审案办案。

1987年,在遗址上建成这座包公祠。

占地1公顷,主体建筑有第一、第二大殿、东西配殿、半壁廊和碑亭等,红墙碧瓦,古朴庄严。

“包公祠不大,陈展也不多,给你们一个小时吧,12:50集中。”

一个小时,有点紧张。

k-22

所好,已是中午,游人不多,又有小师陪伴在侧,边走边看边讲解,还是看到一些东西。

伫立包公祠前,仰望崇高的门楼,仰望威严的石狮,仰望“包公祠”的门匾,敬慕之情,正气之心,油然而生。

门楼的廊柱上,有两副黑底金字的对联,很好地反映了人民对于包公这样的前贤时彦的渴望与敬重,也传达出了包公精神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其一曰:“春秋有序人民不亏时彦,宇宙无极伟业尚待后贤”。

其二曰:“公心著在竹帛千秋共颂赤胆,正气披之管弦百姓皆呼晴天。”

走进包公祠,迎面便是第一大殿。

正中的门楣上,有一块横匾,端书“德昭古今”四字,让人肃然起敬。

“大家看,这是《开封府题名记碑》,上头有北宋开国以来,148年中183任开封府尹的姓名。寇准、蔡襄、欧阳修、范仲淹,都曾任开封府伊,都有杰出政绩。当然,最出色的,最为开封人民怀念的,是第93任的包拯。找到包拯了吗?”

“我看到了。在这里。”

“我也看到了。在这里。”

“这么多的官员中,就数包公的名字最醒目。知道为什么吗?”

k-20

因为,观赏《开封府题名记碑》的,都会用心寻找包拯的名字。

又都像你们一样,会指指点点地去触摸。

天长日久的,包公的名字底下,就加了着重号——一道深陷的划痕。

可见人民对包公有多爱戴。

小师又指我们看了包公留传后世的唯一遗像,果真是面目清白的文雅大儒。

“看到了吗,包公原本是白脸的,是人民塑造了一个经天纬地的黑脸包公。再看这里,这是包拯家训。”

我们跟小师一起,诵读包拯家训:

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贼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

不从吾志,非吾子孙。

仰工刊石,竖于堂屋东壁,以昭后世。

包公家训的大意是:包氏后世子孙有做官的,如果胡作非为,贪赃枉法,活着,不得再进家门;死了,不能葬身祖坟。

在封建社会,不被族人认同,不得衣锦还乡,不得归葬祖坟,是最严厉的惩罚。

可见包公治家之威严,训子之严厉。

“佩服!”

“这里还有一首包公自题的五言诗,很好地反映了包公的处世哲学和为人品格。我们也来诵读一遍吧。”

k-21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勿贻来者羞。

这就是著名的包拯《书郡斋壁》诗。

这是包拯为自己立下的座右铭,是他为官、做人的准则。

前两句说,治身处世要求清心直道;中间两句,用挺拔的树干和不弯的精钢,比喻刚正不阿的精神。

后四句,用先贤遗训勉励自己,要为人民谋利益,使人民富足,让鼠雀狐兔都能安逸。

只有这样,才能无愧于家族,无愧于后人。

心胸博大,而又感情细腻。

“还记得‘公平秤’亭柱上那副对联吗?”

“秤直钩弯知轻识重,磨大眼小粗进细出。”

“包公,就是这么知轻识重,胆大心细。”

随后,我们去参观第二大殿。

殿门上有“峭直清廉”的横匾,也是正气冲天。

又根据题匾内容,衍化为一副对联。

k-18

峭直传今古,

清廉著史来。

入内,也是包拯生平史迹陈列。

因为时间仓促,没有一一细看。

接下来,去东西配殿参观。

第一、第二大殿,是史料陈列。

东西配殿,则是根据民间传说、古典戏剧来布置的。

西配殿有一组千古流传的包公《铡美案》蜡像。

有包拯等人物造型,还有三把并列摆放的大铜铡——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

那场景,很像正上演一出包公戏,耳边似闻《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的京剧唱段。

这三口大铜铡,是北宋时代的死刑工具。

龙头铡,铡杀犯法的高官,包括皇亲国戚。

虎头铡,铡杀犯法的普通官员。

狗头铡,铡杀犯法平民百姓。

为什么要分出这样三个等级呢?是为了庇护皇亲国戚么?

不是的。北宋的刑法还是严明公正的,执法也是严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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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头铡,最不锋利,一刀下去,不会立即死去,人犯要受尽折磨而死。

身为皇亲国戚、达官贵人,你是知法犯法,就要受到最严厉的惩治。

虎头铡,比龙头铡锋利,但也不能保证就一刀送命,人犯也是死不利索。

各级官员,你也是知法犯法,惩处也要严厉些。

狗头铡,最锋利,一刀下去,一命呜呼。

庶民百姓,多半不知法,犯法或许是事出偶然,那就让他们死得利索些。

铜铡,杀头,听起来有些残忍。

行死刑,而又百般折磨,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就执法的公正、威严,还是可取的。

“好了。还有一点时间,快去东配殿看看吧。那里有你们崇敬的包公铜像。”

走进东配殿,抬台便见端坐大堂的包公镏金铜像。

包公抬头挺胸,正襟危坐,一身正气,一脸严肃,好像正在审讯一桩令他痛心疾首的大案要案。

你看他,左手暗自用力,右手握拳捶打,不正在气头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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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吸引人的,是包公头戴的那顶官帽。

帽兜、帽檐,跟戏剧舞台上常见的乌纱帽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是长长的帽翅,足有一般官帽的两倍,而且,特别平直,特别挺括,像利剑,像直尺,更像正好持水平状态的天平。

“这帽翅可真是修长、平正!”

“这里是有故事的。”

历史上的包公,并非人高马大,也并不特别张扬。

上朝时,往往被人挤搡。

宋仁宗向来赏识包公的勤政清政,也欣赏包公的敢于直言进谏。

看到包公这般被人挤搡,着实心疼,就特制一顶帽翅长长的官帽,赏赐给了包公。

皇帝赏赐官帽,包公在文武百官中的地位就非同一般了。

长长的帽翅,也特别引人注目。

再也没人挤搡包公了。

“包公感激宋仁宗的厚爱,更加清政勤政,更多直言进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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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是宋仁宗对包公清政勤政、直言进谏的嘉奖,也寄寓了百姓对包公公平公正、铁面无私的景仰。

包公铜像背后,是“正大光明”匾额。

“正大光明”四个大字,刚遒有力,熠熠生辉,透出一股撼人心魄的感召力。

包公祠的题匾、楹联,在我看来,都有这么一股撼人心魄的感召力。

“好了,包公祠的参观,到这里就结束了。你们的中原考察,也该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包公神祠的参观结束了,中原之行也接近尾声。

可我对中原的怀想,怕又是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的事了。

怀想古老的华夏文化,怀想当下的中原文明;怀想郑州、洛阳、开封,怀想子产、杨业、包公;怀想白马寺、少林寺,怀想智者大师、玄奘法师;怀想金水河、伊洛河,怀想杨家湖、包公湖;怀想嵩山、邙山,怀想龙门石窟,怀想……

一朝走过中原,我就会情系中原,关注中原,怀念中原,期待再一次踏上中原这片古老美丽的土地。

2004.05.26/23:45:23

摄影:陈周飞、陈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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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中原之五:开封篇》有 16 条评论

  1. 野菊花说:

    外置硬盘出错,开封篇的图文险些全部丢失。“罗莎”过后,为防病防疫的事,瞎忙了一阵,也没时间去寻找。这个周末,在备份的光盘中好一番搜寻,才捡回大部。还是有图片丢失。没办法了,除非重走中原。拖久了,请往友见谅。

  2. 聃聃说:

    中原我只去过洛阳和商丘,也没怎么好好玩,所以印像模糊了,从你的的文章里学到很多东西。
    真是佩服,工作这般忙,能写出这么多的文章。
    ——谢谢钱老师鼓励!我们也是匆匆走过,但还是看到不少,学到不少。

  3. 古月女墙说:

    在开封住了2个多月,就去过一个相国寺的景点,很遗憾。

  4. 野菊花说:

    大相国寺天下雄,天梯缥缈凌虚空。知道开封有个大相国寺,也是古代名刹。可惜我们只有半天时间,只去了包公祠与清明上河园。

  5. 聃聃说: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看你这篇作品,就想唱京戏了。你收集了那么的资料,那么多的民风民俗,让我大饱眼福;看到那些小吃,也想饱饱口福。向你学习了。

  6. 野菊花说:

    我一直以为,包龙图应该就是开封府的形象大使。游上河园,包公祠,耳边回响的,正是《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的京剧唱段: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尊一声驸马爷你莫要痴迷。
    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
    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
    说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
    我料你在原郡定有前妻。
    到如今他母子前来寻你,
    为什么不相认反把她欺?
    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
    祸到了临头悔不及。
    驸马不必巧言讲,
    现有凭据在公堂,
    人来看过了香莲状,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
    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王,瞒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杀妻灭子良心丧,
    逼死韩琪在庙堂。
    将状纸押至在爷的大堂上,
    咬定了牙关为哪桩?
    ……

  7. 古月女墙说:

    后世子孙仕宦,
    有犯贼滥者,
    不得放归本家,
    亡残之后,
    不得葬于大茔之中,
    不从吾志,
    非吾子孙。
    仰立刊石竖于堂屋东壁,
    以诏后世。
    清心为治本,
    直道是身谋,
    秀干(杆)终成栋,
    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
    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
    勿贻来者羞。

  8. 野菊花说:

    谢谢古月。
    后世子孙仕宦,
    有犯贼滥者,
    不得放归本家,
    亡殁之后,
    不得葬于大茔之中。
    不从吾志,
    非吾子孙。
    仰工刊石,
    竖于堂屋东壁,
    以诏后世。

    清心为治本,
    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
    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
    草尽兔狐愁。
    史册有遗训,
    勿贻来者羞。

  9. 古月女墙说:

    谢谢丁兄对亡残——亡殁,仰立——仰工的修改。

  10. rabo说:

    校对手写字迹是最枯燥的事,要么以字论字要么是顾此失彼,反正没有什么乐趣可言。感谢计算机、感谢数字技术。

  11. 东方欲晓说:

    校对手写字迹是最有乐趣之事,校书如扫落叶。

  12. 大浪淘沙说:

    开封我去过,龙亭公园挺好的,古城墙矮矮的,说是下半截被黄沙给淹没了,只有上半截露在外面,呵呵,记忆最深的,就是那边的馒头那叫一个香啊,我连吃4个。

  13. 野菊花说:

    我们在开封停留时间不到半天,重点参观清明上河园和包公祠,并没去龙亭公园。也没尝到香喷喷的馒头——什么馒头这么好吃,能让你连吃4个?一定是游走饿了,吃什么都是香的。你对开封印象真的很深刻,我猜想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没有让你难堪的太多寺庙、道观。

  14. 大浪淘沙说:

    西安线第一站去的就是开封,那里的馒头有点淡黄色,不如我们这里的馒头长得白净,但有一股麦香味,馒头微微有点甜,不象我们这的拼了命地放糖精,我们一桌人都说好吃呢,当然也有肚子饿了的原因了,开封的景点就只有大相国寺没去,同事们回来只狠狠地说了一句:一座小寺。

  15. 野菊花说:

    经你描述,我想那是原麦馒头,像我们小时候吃的农家馒头一样,带着麦香的原有味道,厚道,经嚼,甜得适中,原生态的馒头呵,诱人。现在的馒头,面粉是漂白的,还加糖精,差远了。大相国寺,我也只是听就,并没有去。不过,寺庙、教堂不在建筑规模大小,在于主持的佛祖、上帝是否真善美,并且,是否真心庇护百姓。你说呢。

  16. 野菊花说:

    今晨,转此旧稿到微信。
    陈校长留言:白马寺,少林寺……天台也有古刹国清寺、天龙寺哈哈
    ——[微笑]陈相早安!周末快乐![玫瑰]说得对,白马寺,少林寺,国清寺,天龙寺……都是千年古刹,百年名寺,都值得朝拜寻访,广为弘扬!为陈相点赞![强][强][强]
    ——谢谢各位师友,早上好![太阳]
    王老师留言:丁主席,早安![咖啡]
    ——王老师,早安![咖啡]
    蒋主席留言:旅游了[微笑]
    ——[微笑]十几年前的旧稿,当时传网上时,分天台风物、台州风情、闲情偶记、亲情友情、行走随想等栏目。近期,整理行走随想组,旅游了。读书,行路,感悟,修身。早安,周末快乐![强]
    诗人张锋留言:丁姐,上午好!周末快乐![愉快][握手][玫瑰]
    ——谢谢诗人,上午好!周末快乐![愉快][握手][玫瑰]
    诗人张锋转发:谢谢诗人,上午好!周末快乐![愉快][握手][玫瑰]
    艾米留言:丁老师,早安[玫瑰] 踩高跷,小时候我也玩过,矮小的身子站在高跷上,看到了以前看不到的景象。小时候乐趣多,跳绳,打羽毛球,丢沙包,一二三木头人,各种好玩的游戏,让我们忘记了还有作业没做。
    ——小米,上午好,周末快乐![玫瑰]是的,小时候,总是贪玩。温岭、天台许多儿童游戏是相同相似的,总之一个乐,现在回想起来还能童趣再生。那时,作业本来就不多,但也不时会忘记。[微笑]看来天下儿童没有不好玩乐的。
    范老师转发:谢谢范老师,周末快乐![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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