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村笔下的高智耀

中秋节前的家乡田园观光,还拍了一组丝瓜图片,有俗称“天罗”的青皮丝瓜,也有俗称“八角瓜”的棱角丝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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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种丝瓜,同样茎蔓攀援,花姿俏丽,食用价值,药用功效,也几乎相同。

所不同者主要在叶形与瓜形。

青皮丝瓜,叶片三角形,掌状深裂,瓜形圆柱形,表面平滑。

棱角丝瓜,叶片近圆形,瓜皮表面,具8或10条纵向锐棱。

……

丝瓜,实在是太寻常了。

乡间长大的我,深爱家乡的“天罗”和“八角瓜”。

爱看瓜秧、黄花,爱看幼瓜、嫩瓜,也爱看高挂藤蔓上,任其自然成熟,留作来年种子的老瓜。

爱看丝瓜架下捉迷藏、躲阴凉的邻家孩子,也爱看丝瓜架下觅食、嬉闹的猪狗鸡鸭。

爱看丝瓜花上飞舞歌吟的蜜蜂、蝴蝶和萤火虫儿。

甚至,爱看不辞辛劳爬上瓜架、登上花台的蚂蚁和蜗牛。

一切都是那么和美,那么宁静……

我想,朋友们也一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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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介绍生性豪宕、多才多艺的元朝文士陈云峤。

尽管,陈云峤曾在《雪中骑牛拜米南宫墓》诗中,感叹生不逢时,没赶上“千金买骏”的燕昭王时代。

但平心而论,生活在元朝的陈云峤,还算是幸运的。

年轻时,应召去京师,任侍仪舍人(掌侍奉朝仪)、太祝(掌祭祀祈祷)。

中年时,携心上人回到江南,朝廷又用其所长,让他在杭州监铸礼器。

至晚年,还有幸升任余姚州(今余姚市)同知(知府佐官,官秩正五品)。

再联系到之前介绍的徐琰、萧维斗、许衡、胡长孺、虞集、柯九思、许谦、姚燧等一批硕儒名臣,都得到举荐,受到召见,被提拔重用。

足以说明,元朝历代皇帝,对汉地儒家文士,还是信任和重用的。

而这样一个崇尚儒学、尊重文士局面的形成,南村先生陶宗仪以为,有一位元初名臣,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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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西夏(由党项人在我国西部建立的一个政权,历经公元1038年——1227年)硕儒高智耀。

高智耀(约1206年——约1271年),字显达,中兴府(今宁夏银川)人。

高家,是西夏名门望族。

高祖高岳,是“仁孝盛世”状元,也是西夏第一位状元。

曾祖高逸,曾任西夏大都督府尹(大都督府,古代军事统率机关;府尹,一府之主官,总管府事),人称“高令公”——我国古代,武将多加中书令衔,尊称令公。

应天四年(1209年),元太祖成吉思汗,亲率十万大军,第三次攻打西夏。

夏襄宗李安全,任命太子李承桢为元帅,高逸为副元帅,统兵五万迎敌。

因双方军事力量相差悬殊,西夏战败,高逸被俘,不屈而死。

祖父高良惠,文武双全,历仕神宗、献宗及末帝诸朝,累官右丞相。

保义二年(1227年),元太祖成吉思汗,亲率蒙古大军灭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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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破家亡关头,高良惠内镇百官,外励将士,日夕拒守,自冬入夏,积劳成疾。

僚佐劝其自爱,高良惠抚膺叹息:“我世受国恩,不能芟除祸乱,使寇深若此,何用生为?”

最终,劳瘁而卒,人称西夏末代良相。

高智耀,是西夏末帝李睍(xian)朝状元。

这是高家第二位状元,也是西夏最后一位状元。

李睍下诏,任命高智耀为判官(州长佐官,官秩正六品)。

高智耀,见国事不堪收拾,坚辞不受,隐居贺兰山(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西北)中,读书治学。

元太宗窝阔台在位时(1229年——1241年),访求西夏后裔中的杰出人才,高智耀被荐举,受到召见。

高智耀的博学多才,赢得元太宗的信任,准备委以重任。

高智耀则提出条件:“请用儒士,蠲免(juān miǎn,免除)其徭役”。

徭役,指官府无偿征调力役、兵役。

元朝初期,儒生也要服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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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太宗没有采纳高智耀的建议。

高智耀谢绝任命,重返故里,半耕半读——真乃不畏强权,刚正不阿,令人钦佩!

不久,元太宗次子阔端被封为藩王,镇守西夏故地(今宁夏、甘肃西北部、青海东北部、内蒙古以及陕西北部地区)。

大批征用西夏儒生,充当官府驿站、码头的马夫、船夫。甚至,逼迫儒生,养马,牧牛。

作为一代名儒的高智耀深感痛心和耻辱,毅然勇闯藩王府,面见阔端,请求免除西夏儒生的徭役。

高智耀说,西夏,早就免除了儒生的徭役,不能强迫他们赶车、撑船,更不能逼迫他们养马故牛。请免除他们的徭役!

阔端比较开明,同意了高智耀的请求,免除了西夏儒生的徭役。

元宪宗蒙哥继位后,高智耀再次上书,进一步建议,免除全国儒生的徭役。

高智耀对元宪宗说:“儒生所学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自古有国家者,用之则治,不用则否。养成其材,将以资其用也。宜蠲免徭役以教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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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宪宗问:“儒家何如巫医?”

高智耀回答说:“儒以纲常治天下,岂方技(泛指有关医药的技术和知识)所得比。”

元宪宗满意地说:“善。前此,未有以是告朕者。”

于是,下令免除全国儒生的徭役。

元世祖忽必烈还在潜邸(又称潜龙邸,特指非太子身份继位的皇帝登基之前的住所)时,对高智耀的胆识才学就有所闻。

继承帝位后,元世祖马上召见高智耀,请教治国之道。

高智耀再三强调,既然把国家建在汉地,就应该以儒家儒术治国。

开始,元世祖还有顾虑。

后经高智耀反复阐述论证(史家言其“反复辩论,辞累千百”),元世祖才认识到,儒家儒术,对于国家统一、发展的重要性和必要性。

于是,让高智耀专管全国儒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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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特为高智耀刻制印章,凡免除徭役的儒户,都由高智耀发给加印公文,以作凭证。

高智耀上任后,到全国各州县巡视。

在淮、蜀地区巡视时,发现当地官员,竟然,把儒士当作俘虏看待,强制充当“驱口”(强迫为奴,供人驱使)。

高智耀怒不可遏,立即上奏元世祖:“以儒为驱,古无有也。陛下方以道为治,宜除之!”

元世祖采纳了高智耀的建议,并任命他为翰林学士,让他继续到各地巡视,解救被任意驱使的儒生。

肩负使命的高智耀广泛巡行,逐一复查,释放沦为“驱口”的儒生近三千人。

这引起了某些蒙古族大臣的恐慌,生怕汉族儒生,因此形成可以抗衡朝廷的政治势力。

纷纷状告高智耀,滥用职权,乱放“驱口”,称其中一些被释放“驱口”,根本不是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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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世祖一时被蒙蔽,非常生气,立即召见高智耀,当面责问:为什么不辨好坏,胡乱释放“驱口”?

高智耀辩解说:“士,譬则金也。金色有浅深,谓之非金不可。才艺有短长,谓之非士亦不可”。

意思是说,儒士,就好比黄金。

金的成色,有深有浅。

成色浅的,就说它们不是黄金。那显然不对。

同样,儒生的才艺,也有长短之分。

才艺稍短的,就说他们不是儒生。那也不对吧!

元世祖听后,非常佩服,更加信任、器重高智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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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五年(1268年),高智耀又上奏元世祖,建议在中央设立监察机关——御史台。

高智耀说:“国初庶政草创,纲纪未张,宜仿前代,置御史台,以纠肃官常。”

元世祖采纳了高智耀的建议,增设了御史台,负责纠察、弹劾官员,肃正纲纪。

元世祖赏识高智耀的直言善谏,让他出任西夏、中兴等路提刑按察司(后改肃政廉访司,御史台在地方的分支机构,对地方官员行使监察权)提刑按察使(提刑按察司主管)。

还让高智耀出使西北至上都(即开平,位于今中国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正蓝旗境内,多伦县西北闪电河畔。元世祖忽必烈即位于开平营开平府)。

高智耀的被重用和儒家儒术的推行,让一些蒙古族官员心怀嫉恨,总想找机会挤兑、打压高智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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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元七年(1270年),高智耀奉诏,查禁僧人侵占民田事。

高智耀是虔诚的佛教徒,在处置违法僧人时,有些下不了手。

因此,被弹劾去官,告老还乡。

西北藩王乘机入朝奏言:“蒙古旧俗与汉人不同,今留汉地,建城郭宫室,仪文制度遵用汉法,其故何如?”

言下之意,元朝是蒙古族执政,为什么要听信高智耀的建议,一味推行儒家儒术、汉学汉法?

这一质询,让元世祖为难了。

西北藩王,是元太祖成吉思汗分封的西北宗藩国诸王的总称,号称草原兀鲁思。

兀鲁思,蒙古语意为“人众——分地”。

后来,势力扩大,遂成蒙古四汗国——窝阔台汗国、察合台汗国、金账汗国、伊儿汗国。

此时的草胡兀鲁思,简直就是“人民——国家”  了。

元世祖深感势众力强的西北藩王不可轻易得罪,想来想去,只有请高智耀进京,当面解释,才能说服西北藩王。

于是,元世祖派使臣向高智耀宣谕,希望他进京解释。

高智耀,立即启程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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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上都,病发而卒。

元世祖觉得很惋惜,赠崇文赞治功臣、金紫光禄大夫(一品文官)、司徒(三公之一,正一品)、柱国(从一品勋官),追封为宁国公,谥“文忠”(经纬天地曰文;危身奉上曰忠)。

从这一大串封赠嘉奖,可以看出,元世祖对高智耀还是宠信器重的。

这也是高智耀受之无愧的荣耀。

《元史》、《新元史》均有《高智耀传》,史家评论说,“自智耀上言,正户籍,蠲力役,中原之士始知向学。其祀于学校,宜哉!”

意思是说,自从高智耀上书进言,为儒生正户籍、免徭役,中原之士才知道读书治学求上进。

像这样的硕儒名臣,应该作为教育先驱、儒学圣贤,供奉在各地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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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南村先生《辍耕录•高学士》记载,在元朝,还真有不少学校,供奉高智耀,尊称高学士。

南村先生也认为,这是应该的。

元太宗十年(1238年),元朝举行第一次选拔儒士的考试。

考试科目为策论、经义、辞赋三科。

通过这次全国范围的选试,4000多名儒士,免除赋役,准许入仕。

这一年,农历戊戌年,史称“戊戌选试”。

“戊戌选试”,提高了汉族儒生的地位,但也触犯了蒙古族执政者的利益。

因此,出现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怪现象。

中试儒生,往往得不到应有的体恤,更不要说同朝为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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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村先生在《辍耕录•高学士》中也说到,国朝儒生,自“戊戌选试”后,所在(户籍所在地官府)不务存恤(慰问救济),往往混为编氓(编入户籍的平民)。

而后来,汉族儒生之所以能够受到尊重,得到重用,奖励秀艺,落实户籍,免除徭役,都是翰林学士高智耀反复奏请力争的功劳。

元朝时,天下读书人,敬重高智耀,推崇高学士,为他塑像,供于官学、私学。

现如今,天下读书人,一定也在心中,怀念高智耀,供奉高学士!

2014.09.28/22:23:12

摄影:《后岸丝瓜》,陈萱;

油画:《人物肖像》之一、之二、之三,《静物果蔬》之一、之二、之三,陈周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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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村笔下的高智耀》有 9 条评论

  1. 聃聃说:

    好一个高智耀!他能向皇帝提出,“请用儒士,蠲免其徭役”;实在是明智之举。解放了知识分子,免于凌辱和奴隶般驱役,让他们用学识为国家出力。我们今日欢呼高智耀,只缘那种不把知识分子当人、驱役凌辱儒士的事又重来。
    我小时候种过很多瓜,丝瓜一天能摘30斤,从来不晓得卖钱,只是到处送人。另一种我们叫八棱瓜,前几天,侄儿还给我捎来些,挺鲜嫩的。
    陈先生真用功,画艺见长啊。

  2. 野菊花说:

    谢谢钱老师鼓励,顺祝国庆节、重阳节快乐!
    高智耀真的很了不起,敢于为知识分子说话,争得应有的尊重和地位,也因此给了他们更多展示才能的机会和舞台。的确值得我们尊重、供奉。
    丝瓜是农家一宝,易栽培,易管理,还这么高产。房前屋后种一两棵,就够一家人享用了,还可以送给邻里分享。婆婆在时,我家屋顶年年种丝瓜,前邻后舍都能分享。

  3. 云里的风说:

    云里的风在异乡诚挚的祝福:
    丁老师和陈先生节日快乐!!
    :)

  4. 云里的风说:

    这八角瓜我第一次见到呢,好吃吗?皮坚硬吗?竹筐里的红果子是什么呀?
    在您这里可真是学不少东西。

    我觉得历史以来,第一位开国皇帝在治国之道上,他们都很善于把心槛放得很低,且很积极和敢于说不的文人交往学习。以此获得有勇有慧的文士协助其成天下。
    再看历史上的文士们儒雅里不失骄,和现今的文士,真是没法比较对比。我怎么看现今的文士都很酸,嘿嘿。。骨子里似乎有流不完的酸水,很小家子,大气的文士吧,都藏着不露脸。
    就等着分享您的摄影作业了。我喜欢乡野,乡野存真,乡野卧龙,乡野有真气。
    我就喜欢天台县的南屏乡,我就是在古道的上方,和我喜欢的狼相遇,脸对脸的,真是美啊!还有那乡村的老山民,他救了我呢,给我做一根打狼棒子,我非常感谢他老人对我的照顾。
    我找出来就发给您投稿,证明天台县的生态环境是如何的,还有民风在如今黄金是一切的环境下,村民的淳朴依旧。

  5. 野菊花说:

    谢谢云里的风,从大洋彼岸及时传达节日问候与祝福。我在天台山为你遥祝:国庆快乐,金秋吉祥!
    八角瓜南方多有,北方少见。瓜皮比青皮、白皮丝瓜要厚,保鲜时间更久,通常用刨苹果皮、梨皮的刀子削皮。肉质也是绵软、鲜嫩,口味比皮、白皮丝瓜甘甜。下次回国,到南方时记得点一个尝尝。
    竹筐里红果子是无花果,有青皮、红皮两种,我比较喜欢红皮的,皮薄,味甘。
    你怀念的南屏我去过,生态环境是很好,但没碰见狼。
    今天,本想去国清寺看看,车流、人流太热闹了,只好得闲时再去了。
    明天是重阳节,天台风俗吃米粉糕,还要相约去爬山,取步步登高吉意。提前祝你重阳节快乐!

  6. 艾米说:

    发布于2014-10-3 12:37:01
    丁老师,祝您和您的家人国庆节快乐!
    乡间的田野永远是那么的美,我也喜欢我的家乡,五彩的花虽不名贵,但也引来众多的蜂蝶点缀。
    丝瓜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雨后花蕊上常挂相思泪。
    我每次拿定焦头拍蝶恋花的时候,蝴蝶总要飞走,您用的是长焦吧?

  7. 野菊花说:

    小米好,也祝你国庆节、重阳节快乐!这几天天气很好,最适合在乡间行走,会看到许多时令果蔬和蜂鸟虫鱼。猜对了,这两只凤蝶是用长焦拍的。

  8. 河汉说:

    天台真真的一对文化夫妻。两口子口碑甚好。读她文章看他的影画很亲切很感染。

  9. 野菊花说:

    你好,谢谢对我们的鼓励,愿分享,多指导,祝吉祥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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